车子驶上了高架。夕阳在他们身后,把整条高架路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变得柔和,高高低低的楼宇像一排沉默的听众,在听什么没有人说出口的话。
“C轮退出的事,下周开始推进。”马嘉祺说,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好。”严浩翔说。
“JS那边,你来谈还是我来?”
“你来吧。你说话比我管用。”
马嘉祺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车子在高架上行驶,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暮色中慢慢浮现。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贺峻霖坐在咖啡厅里的样子。想起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想起那两颗兔牙,想起他说“你瘦了”的时候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然后他想起马嘉祺刚才说“不知道”的时候,那种同样轻描淡写的语气。
两个人都把最重的东西,用最轻的方式说出来。
甚至说不出来。
严浩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叹自己,还是在叹马嘉祺。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马嘉祺家所在的那条路。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夕阳透过叶子的缝隙,在车身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
马嘉祺把车停好,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
“严浩翔。”马嘉祺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严浩翔转过头看他。马嘉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某个地方,表情很平静。
“谢什么?”
马嘉祺想了一下,说:“没问。”
严浩翔明白他的意思。谢谢你没有追问。谢谢你刚才在车上,没有刨根问底。
“矫情。”严浩翔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嘉祺也弯了一下嘴角。两个人同时在车里笑了一下,然后同时收起笑容,同时打开车门,同时站起来。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系在地下纠缠不清,但地面上谁也看不出来。
“上去坐坐?”马嘉祺问。
“不了。”严浩翔说,“我约了人吃饭。”
马嘉祺没有问约了谁。他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朝电梯口走去。
严浩翔站在车旁,看着马嘉祺的背影。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样——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但严浩翔总觉得,他的背影今天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点。
也许是夕阳的角度问题。
也许是别的什么。
马嘉祺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李天泽。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一个很久没有说过的词,放在舌尖上,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重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严浩翔。也许是因为昨天丁程鑫的出现,让他想起了那些他以为早就埋好了的东西。也许是因为那条链子一直挂在脖子上,每天洗澡的时候会碰到,每天穿衣服的时候会碰到,每天照镜子的时候会看到那颗星辰在锁骨下方一闪一闪的。
也许是因为他今天早上翻了二十分钟丁程鑫的朋友圈,看到那些灵动的、有故事感的、配色大胆的设计,忽然很想问一句:她还好吗?
但他没有问丁程鑫。他问不出口。
所以他问了严浩翔。
而严浩翔说“不知道”。
电梯门开了。马嘉祺走出来,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里很安静,和他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窗帘没有拉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封闭了一整天的沉闷味道。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小狐狸头像。
丁程鑫又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一只半成品的银镯子,表面錾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像是一整片星空。配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