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有一点点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银链子。星辰吊坠在灯光下折出一小片暖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没有备注名,头像是小王子里面的小狐狸。
「我叫丁程鑫。不叫“她弟弟”。」
马嘉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丁程鑫为什么突然要强调这个。也许只是讨厌被当成一个附属品,也许……有别的什么意思。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想“也许”。
这个念头本身就很没有必要。
他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忽然想起刚才的一个细节。
他抓住丁程鑫手腕的时候,那人手腕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手腕内侧有一小块茧,是指针和锉刀磨出来的。常年做珠宝设计的人,手上都会有这种茧。
那种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掌心里。
马嘉祺闭上眼,甩了甩头,像是想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甩出去。
手机又震了。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来看。
「车门……对不起。」
「但我不后悔来找你。」
马嘉祺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知道了。早点睡。」
发完他就觉得不太对。
“知道了”三个字,太温和了。温和得不像是对一个报复者的回应,更像是……对某个人的纵容。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发过来。
马嘉祺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面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亮白色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抬手挡住光线,指缝间漏下来的光斑落在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李天泽走的那天,机场的阳光很好,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笑着跟他说“别送了”。想起她转身之后,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回头。
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马嘉祺,你要好好生活。”
他答应了她。
可是什么叫“好好生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那个叫丁程鑫的人,喷了他的车,骂了他,让他想起了所有他不想想起的事情。
他应该生气。
他没资格生气。
他对不起李天泽。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夜还很长。
但他希望今晚快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