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熄了火,解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
“下去走走?”他问。
严浩翔没有说话。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围墙不高,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马嘉祺以前没来过这所学校,但他见过照片——严浩翔发给他的,站在某个教学楼前面的自拍,表情淡淡的,身后是大片的阳光。
严浩翔走到围墙前面,把手搭在墙头上,试了试高度。然后他用力一撑,翻了过去。
动作不算利落,但也不算笨拙。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马嘉祺跟着翻了过去。
围墙里面是学校的操场。塑胶跑道已经有些斑驳了,足球场的草皮也秃了好几块。看台上有几个学生在坐着聊天,看到两个成年男人从墙上翻下来,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也许是午休,也许是体育课。严浩翔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他走上跑道,沿着白色的线慢慢往前走。
马嘉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这个球场。”严浩翔忽然开口,用下巴指了指足球场,“以前踢过很多次球。”
马嘉祺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有一年踢比赛,我进了三个球。”严浩翔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备忘录,“其实不是我踢得好,是对面守门员太菜了。但当时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他顿了顿。
“贺峻霖是我的队友。那一场他给我传了两个助攻。第三个球是他创造的点球,让我罚的。”
严浩翔看着球门的方向,目光有些遥远。
“后来我们赢了。他跑过来搂着我的肩膀,跳到我背上,差点把我压趴下。他在我耳朵边上喊‘严浩翔你太牛了’,喊得我耳膜都快破了。”
他说“喊得我耳膜都快破了”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轻,像是被风吹出来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马嘉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严浩翔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操场边的一条人行道上,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砖。
“这条路。”他停下来,“有一次我插着兜走路,没看脚下,被这块砖绊了一跤。”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块微微翘起的地砖。
“手都没来得及从兜里拿出来,脸直接着地。”
马嘉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严浩翔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摔倒、脸贴着地面的样子。
“疼吗?”他问。
“破了相。”严浩翔说,“脸上贴了一个多月的纱布。那时候正好是期末,所有人都问我怎么了,我说被门撞了。没人信。”
“后来好了吗?”
“留了一点点疤。”严浩翔指了指自己的颧骨,“这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马嘉祺凑近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但他没有说。
严浩翔又往前走,绕过教学楼,走到一片小树林旁边。树林不大,种着几棵不知道名字的树,树荫很浓。林子中间有一条石子路,路的尽头有一把长椅,椅背上落满了灰。
严浩翔在长椅旁边站了一会儿。
“这里。”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晚自习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跑出来。”
“来这里干什么?”
严浩翔蹲下来,看着长椅下面那片长满杂草的地面。
“喂猫。”
马嘉祺低下头,看着那片空地。
“有一只橘猫,经常在这里。”严浩翔说,“胖乎乎的,特别能吃。我和贺峻霖捡到它的时候,称了一下,正好三斤。所以给它取名叫三斤。”
这一次,他没有吞掉那个名字。他说“我和贺峻霖”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那自然里面,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东西的轻。
马嘉祺假装没有注意到。
“三斤现在还在吗?”他问。
“不知道。”严浩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毕业以后就没来过了。可能被别的学生收养了,也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两个人站在小树林旁边,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马嘉祺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看着严浩翔的侧脸。严浩翔的目光落在长椅上,落在椅子下面的那片草地上,落在远处教学楼的一扇窗户上。他的眼神是游离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他在回忆。又像是在放空。
马嘉祺认识严浩翔这么多年,很少见他主动说这么多话。而且说的都是些“没有意义”的小事——踢球、摔倒、喂猫。这些事和严氏集团无关,和1.43%的股权无关,和乔娜的算计无关。
它们只是活过的痕迹。
也许严浩翔今天需要的不是解决问题,不是制定计划,不是讨论策略。他需要的只是走一走,说一说,让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从缝隙里漏出来一点点。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靠在树上,安静地听着。
严浩翔又开口了。
“有一次晚自习,我跑出来喂三斤,被教导主任抓到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哪个班的,跟我回办公室’。”严浩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就跟着他走。走到半路,他接了个电话,我趁他不注意,跑了。”
马嘉祺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跑了?”
“跑了。”严浩翔说,“从那个侧门跑的。绕了一大圈,从后门溜回了教室。贺峻霖帮我打的掩护,他跟老师说我去上厕所了。”
“他不怕被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