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夜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他不常抽,但包里总会放一包,偶尔需要的时候抽一根。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他吸了一口,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真难抽。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会上瘾的。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它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高中那三年,是他最快乐的三年。
严浩翔从加拿大回来之后,整个人变了很多。比以前更沉默,比以前更瘦,但那双看他的眼睛没变。他们又重新坐到了一间教室里,重新一起上下学,重新在周末的时候约着去踢球。
但那三年也是最折磨的三年。
因为他喜欢上了严浩翔。
不是小学时那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喜欢,是另一种。是看到他和其他人说话会心里发酸的喜欢,是想伸手碰他又缩回来的喜欢,是深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编辑了又删除的喜欢。
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确定。
他不确定严浩翔对他是不是同样的感觉。严浩翔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读不懂。有时候他觉得严浩翔看他的眼神里有东西,像是要说什么;但下一秒,严浩翔就把目光移开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等了三年。
等到毕业,等到各奔东西,等到他们之间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
等到那条消息——“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贺峻霖把烟掐灭在阳台的栏杆上,火星在黑暗中闪了最后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手机亮了一下。马嘉祺又发了一条消息:
马嘉祺:「到家了没?」
贺峻霖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单手打字:
贺峻霖:「到了。正躺着。」
马嘉祺:「今天见面……还行吧?」
贺峻霖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
贺峻霖:「还行。公事公办。」
马嘉祺:「你就装」
贺峻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有持续很久。
贺峻霖:「马哥,我问你个事儿。」
马嘉祺:「说」
贺峻霖:「他这几年……过得好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贺峻霖以为马嘉祺睡着了。
然后马嘉祺回了四个字:
马嘉祺:「你觉得呢」
贺峻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觉得呢?
他觉得不好。
从今天见面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不好。严浩翔瘦了太多,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眼底的青黑像是好几年的老陈酿,不是一两天能熬出来的。
但他不敢问。
他甚至不敢让严浩翔知道他注意到了。
因为如果他问了,严浩翔可能会说“挺好的”。那是一个谎言,而贺峻霖最讨厌谎言。但如果严浩翔说了真话,说“我不好”,贺峻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
他会心疼。会心疼到想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