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她是绝不想搭理纪程的,便绕开他走到门口,准备去外面瞧瞧,不巧朱洵正从殿后出来叫住了她,“师姐,你在这儿啊。”
纪青月问道,“何事?”
朱洵道,“我在后面发现了点儿东西,你过来瞧瞧。”
他二人说着话,相当默契地忽视掉夹在两人中间的纪程。纪程瞧着两人故意不搭理自己,便依旧用一副不屑的眼神瞥了朱洵一眼,抱着手便转过身去,也不带好脸色地瞧了眼纪青月,大踏步越过纪青月走出了门去。
纪青月懒得理会他,走向朱洵问道,“发现了什么?”
朱洵与她并肩往殿后走去,道,“最里面的一堵墙上刻了些东西。”
两人走进后殿,纪青月看了眼先前的三人,还站在墙边的位置,那姓周的还在抽抽搭搭地提他爹娘。心中忍不住腹诽,这么大个人了哭哭啼啼地像个什么样子。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碰撞的响动,紧随其后就是纪程顶着那沙哑的嗓子咒骂的声音。纪青月的脚步顿了顿,本不想理会,却听见咒骂声中夹杂着应山道歉的声音,连忙调头跑了出去。
前殿门口,应山正从纪程身上爬起来,大喘着气的同时又是赔笑又是道歉。纵他态度再诚恳,如何解释实属意外,也没让被撞的人怒气消去半分。只怪他运气不好撞到的是纪程,且还在气头上,一时骂起人来如滔滔江水不止息,遣词造句不重复。
纪青月见状急忙大喊,“纪程!不得对前辈无礼!”
门外却传来怒气冲冲的一声大喝,“应无执!”这三字极为响亮,生生将纪青月和应山、纪程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无执,自然是应山的字,还是和白榆初遇时自己告诉她的。
应山被这一声大喝吓得一阵哆嗦,眼疾手快下将纪程扒拉到身前,也顾不得对方脸气得有多黑,探出头冲白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白道友回来得还挺快呀。”
“哈,”白榆冷笑一声,“这话不如留着让我问你。”说话间,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一张符箓从白榆挎着的包里飘出,一闪便贴到了应山背上。应山正欲再说两句,却发现自己的嘴动不了了,试着动动手脚,也被定在原地。
纪程被应山猛然扒拉到身前本来又要发作一番,却见白榆迎面走来,阴鸷的表情顿时变得局促,磕磕巴巴道,“白,白道友,你回,来了。”
白榆还脸上挂着那骇人的笑,随口应了声“回来了”,眼睛却直直盯着应山。
此时里面的年轻人听到这边儿的动静都围了上来,本来见着应山和白榆出现还有些欣喜,却见白榆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盯着应山,一时都不敢开口说话,心中揣测有这般情景也不知是因为二人反目成仇了还是白榆被邪祟上身了。
纪程见两人这副模样,便猜测出是应山做了什么事令白榆不快,愈发觉得应山这人讨人嫌。见他还紧紧扒拉着自己不松手,便抬手就要把人推开,心想最好把他推到地上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故一出手便用了最大的力气,却不想如何也推不动应山,那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竟硬得跟铁块一样,试了几次无果,只得羞恼吼道,“你做什么,给我松开!”
应山倒是想松,他也不乐意和纪程这个暴脾气的挨一块儿,奈何不知中了何等邪术,一时身不由己,苦不能言。
白榆走到他二人身前停下脚步,地问道,“道长,怎么一直抓住这位小道友不松手呀?”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言谈间却已经抬手抓住应山的四只手指,伴随着话音落下空气中清晰响起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应山脸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若是能动弹能发声,只怕此时地板都要被他滚穿,屋顶都要被他震塌陷。
旁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纪青月离得近可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睁睁看着应山的手指头被白榆随手掰断,顿时打了个寒颤,吓得把两只手都缩到了身后。
纪程得以脱身,忙跳到一旁,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没好气地数落起应山来,“呵,怎么我叫你松手不乐意,白道友一开口就肯了,好不要脸的一个人。”
白榆也不看应山眼神在如何恳切地诉说委屈,拍了拍他的肩便径直进了殿内,重新坐回自己先前坐的那截圆木上。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眼身体维持着倾斜姿势一动不动的应山,又看看坐在角落专注研究罗盘的白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周姓少年似乎并未察觉到气氛的古怪,走到应山面前挥了挥手,见无反应,便向白榆问道,“白前辈,应前辈这是怎么了?”
白榆也不看他,手持罗盘对着那尊神女像的方向摆弄,语气没什么波澜地答道,“没什么,他好得很。”
那周姓少年又问道,“应前辈动不了,是因为背上的符吗?”他话音刚落,不等白榆开口,便抬手将应山背上的符拿了下来。
一道凄厉惨叫霎时响起,又被应山紧紧咬住嘴唇收住,一手捧起自己被掰断手指的另一只手,满眼心疼。
见状白榆看向那周姓少年讥讽道,“哎呀,这么喜欢乱动别人的东西,你以后可离我远些,别刚镇压个恶鬼邪祟你立马就给我放出来了。”
那少年以为做了错事,忙一把又将手中的符拍到应山背上,那符却不再贴在人身上,他一松手就轻飘飘地要落到地上,伸手连忙接住,一时面上神色又慌又急,在应山转过头看向他时又是惊异又是不解地目光中,猛地将那符再次往应山背上拍去。
符飘飘扬扬落在地上,应山倒是稳稳当当撞在门柱子上,直撞得眼冒金星,几欲吐血归西。
那少年见应山被自己推出去撞到门上,还发出好大一阵响动,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那符了,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将应山扶起来,连声道歉,“应前辈,实在是对不住啊,我以为白前辈不喜欢我把符拿下来,只是想贴回去,绝对不是故意推你的。打小我娘就夸我吃得多力气大,我还以为是她溺爱我才这样夸呢,谁曾想我还真是有一身神力,竟然连前辈都推出去了。前辈你还能说话吗?应前辈?”
周围的人都不作声,只目光复杂地看向那絮絮叨叨的周姓少年。
纪青月是实在看不下去这出闹剧了,转过身默默走到白榆身旁。此时白榆已将罗盘收了回去,正低着头在地板上写潦草不清的字,另一只手快速掐算。
见她神情专注,纪青月也不好打断她,便不出声地站在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起白榆来:看看那毫无幅度的唇角,瞧瞧那灵活动作的手指,又抬头与那高处的神女像对比。
刚把目光从那神女像上收回来,便注意到白榆已经转头看向她,“看我做什么?”
纪青月连忙回道,“刚才看前辈在忙,没敢打扰。”
白榆“哦”了声,淡淡道,“你找我有事?”
纪青月道,“无事,只是想问问两位前辈出去这一遭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么……”白榆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有些无聊地将手中的小木棍折成几段,随手一截一截地丢到地上。丢完最后一根木棍,她拍了拍手,道,“有两处地方可以离开此地。”
纪青月闻言面露欣喜,忙问道,“在哪儿?”
白榆道,“城中心处和这儿。”
“这儿?”纪青月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地方虽说确实不同寻常,却不想竟然是因为和出口有关,不由暗暗感慨他们这些人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些。她又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
“不急,我还没想到。”白榆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那大殿中央高高供着的神女像上。
纪青月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莫名想起来问一句,“白前辈是剑修?”
白榆道,“非也,我乃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