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停了，连绵数小时的黑云被撕开裂口，惨白光线从高处缓慢倾落。

阳光穿过断裂的高楼骨架，斜斜照进坍塌街道与裸露钢筋，硬生生把这座城市从噩梦里拽回现实。

空气里依旧飘着咒灵腐烂后的腥臭，远处废墟还在冒烟，烧焦车辆横翻街边，断裂轨道悬挂半空。

高专操场改成了临时医疗区，大片术式帐篷铺开，地面到处散着染血绷带、断裂咒具和空掉的药剂瓶。

辅助监督抱着资料和伤员来回狂奔，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血腥味和家入硝子快被熬干的怨气。

“下一个。”硝子坐在台阶边，声音哑得像三天没睡，“反转术式不是无限能源。”

乙骨坐在她对面，胸口缠着厚厚绷带，眼睫颤了颤，把头埋得更低：“……抱歉。”

“你是该抱歉。”硝子终于抬眼，黑眼圈重得吓人，“昨天胸口被贯穿三次的人是谁？”

乙骨咽了口唾沫，在硝子的瞪视下艰难开口：“……我。”

“哦，你还知道。”硝子抬手把空掉的糖纸捏扁，“我差点以为你想直接转行当尸体。别跟我道歉，去跟我的发际线道歉。”

真希坐在旁边处理手臂伤口，闻言冷冷瞥过去：“你还有那东西？”

“真希。”硝子面无表情转头，“我现在能把你麻醉了挂树上吗。”

真希挑了下眉，随手把剪断的废绷带扔进垃圾桶：“行啊，挂高点。”

熊猫笑着笑着突然停下来，用爪子戳了戳自己毛茸茸的肚子，声音里充满惊奇：“忧太，你看！我身上沾的灰和血，干了以后居然形成了一个哥斯拉的形状！”

乙骨忧太还沉浸在愧疚中，闻言眼睛发直地盯着那团毛：“……哪里？”

“这里这里！”熊猫兴奋地指着肚子上一块模糊的污渍，“你看这个背鳍！像不像！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五条老师请个假，这具身体需要做一次艺术保养。”

旁边的狗卷棘凑过来看了一眼，用饭团语给出权威认证：“明太子。”

“什么嘛，棘你真没艺术细胞。”熊猫不满。

木椅上的日下部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整个人陷在宽大制服里，看着满场伤员叹气：“哈……这就算活下来了？后续的善后报告和高层的盘问，光是想想脑子就要炸。日车，你懂法律，高专擅自破坏公共设施这账怎么算？”

日车宽见身上套着染血西装，靠着帐篷支架翻看残缺法典。他疲惫地抬起眼皮：“如果是不可抗力导致的紧急避险，在法律上免责。但如果是五条纯粹为了泄愤砸掉的街区，我建议直接起诉他。”

“起诉五条？”日下部翻了个白眼，深吸了一口那根没点的烟，“那还不如指望咒灵自己去警局自首。起诉书送过去，他会把它叠成纸飞机飞回来的。”

日车宽见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沧桑：“即使这样，流程也必须走。我会在报告里注明，被告人五条悟可能将法律文书用于航空力学实验。”

日下部嘴角抽搐：“……你认真的？”

“不然呢？难道要我在损失清单里写，新宿街区因最强咒术师的雄性竞争行为而被夷为平地吗？保险公司会疯的。”

路过的伊地知听到“保险”两个字，膝盖一软，抱着头默默蹲了下去。

操场另一边。

“虎杖！！！”钉崎脑袋缠着半圈绷带，一锤子精准砸上虎杖小腿。

“嗷！！！”虎杖抱腿惨叫，“你干嘛？！”

“你昨天那什么表情？！哭得难看死了！”

“那是雨！！”虎杖耳根瞬间炸红，“东京停雨之前我脸上全是水不行吗？！”

“哈？”钉崎满脸嫌弃，“东京停雨之前你脸上全是水是吧？”

“就是雨！！”

伏黑坐在旁边台阶闭眼补觉，闻言冷不丁开口：“你哭了。”

虎杖：“……”

空气静止了一秒。

钉崎瞬间笑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熊猫直接拍地：“伏黑补刀太狠了哈哈哈哈! ! ”

狗卷棘低头喝水，肩膀抖个不停。

虎杖脸彻底涨红：“伏黑！！！”

“吵死了。”伏黑眼睛都没睁，“让人睡觉。”

“你明明没睡着！！”

“现在睡不着了。”

“混蛋！！”

阳光从操场另一端照过来，神代澪站在高专长廊阴影里，脚步停住。太久没见过太阳，暖色光线落进瞳孔，她眯了下眼。

细小电流轻轻蹭过她的手腕，鹿紫云一站在她身后，周身躁动的雷光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低头看她：“你气息变弱了。”

神代澪太阳穴狂跳，手指已经开始发痒：“关你什么事。”

鹿紫云一像完全没听见，伸手直接粗暴地拽住她手腕：“出来。”

“放手。”

“全是死人味。”鹿紫云一皱着眉，“难闻。”

神代澪冷着脸：“你脑子也挺难闻。”

鹿紫云一低头看她：“你像快死了。”

神代澪：“……”

她现在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能不能直接把这个人埋了。

操场上的人同时转头。

虎杖：“……”

钉崎：“……”

熊猫缓缓睁大眼：“哇哦。”

狗卷：“鲑鱼。”

五条悟靠着栏杆喝水，眼罩后的视线落过去。鹿紫云一还抓着神代澪手腕，神代澪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打死。

五条悟：“……”

周遭空气不知不觉浸透了冷意，原本蹲在地上研究同步数据的夏油杰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灰原雄左右看看：“……突然怎么了？”

七海建人喝了口咖啡：“生物本能。”

灰原：“？”

神代澪还没来得及发作，五条悟已经笑眯眯走过去：“电耗子，把手松开。”

“你叫谁电耗子？”鹿紫云一周身冷不丁擦出一道刺耳的电弧。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噼里啪啦的，很难不注意到诶。”五条悟歪了歪头，“你漏电。”

鹿紫云一盯着他：“想死？”

“你先把爪子松开再说。”

“不要。”

场面结结实实地冻住了。

熊猫缓缓捂住脸：“完了。”

神代澪面无表情：“你们两个都滚。”

“神代。”五条悟像完全没听见，他拖长尾音，“冷战结束了吗？”

“没有。”

五条悟思路一拐，煞有介事地一点头：“哦——那我默认快结束了。”

神代澪：“……”

她两眼一黑，太阳穴开始疯狂拆迁。

鹿紫云一在旁边毫不客气笑出了声：“你真烦人。”

五条悟笑容不变：“你想打架？”

鹿紫云一眼睛瞬间亮了：“现在？”

“行啊。”

两股咒力同时炸开，操场地面咔嚓裂开。

一个辅助监督当场惨叫：“别在高专打啊！！！”

伊地知抱着头蹲下：“为什么毁灭世界之后还要写报销单……”

真希黑着脸抄起游云：“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

虎杖疯狂后退：“等等等等等！！！”

钉崎抱头：“操场刚修好！！”

伊地知从地上抬起头，看了眼新裂开的地缝，又低下去：“预算表里会出现术师互殴损耗费这种东西吗？”

神代澪忍无可忍，踩着满地碎石一脚跨过来，兜头一记暴喝：“你们两个钢背兽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