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低着头,雨水顺着睫毛不断往下滴。尸潮仍在暴动,他依旧维持着精准而强硬的术式操控。
另一侧的钢筋混凝土断壁轰然崩塌,漆黑的冲击波如重炮般纵向贯穿地下,大量土石当场掀碎。
翻涌的烟尘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踩着满地碎石缓缓走出。庞大咒力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压得空气不断爆出尖锐轰鸣。
石流龙随手抹掉头上的石灰,目光带着审视与残忍,粗暴扫过满地互相撕咬的尸潮与咒灵,最后定格在神代澪身上。
“哦?”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东京现在还有这种级别的主菜?”
空气瞬间凝固。
鹿紫云一转过头,缠绕雷光的视线径直刺了过去。石流龙也同步锁定了他,两股属于千年前怪物的庞大咒力在半空狠狠撞上。
整片地下月台沉重下沉,崩飞的碎石在半空接连炸碎。冲击扩散,整条隧道开始向内塌陷,钢筋与混凝土像纸一样被硬生生掀开。
鹿紫云一眼底彻底亮了,石流龙也咧开嘴,两道身影在原地同时消失。
炽白雷光与亮蓝炮击在视野中央正面轰撞,狂暴冲击沿着地下隧道一路横推,沿途墙壁接连崩裂。
虎杖悠仁抬臂死死挡在眼前,整个人被气浪硬生生推出数米,鞋底在地面擦出刺耳锐响。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这种怪物越来越多了?!”钉崎野蔷薇一把抓紧武器,指节发白。
“因为东京已经开始吸引过去了。”日车宽见沉声开口。
暴走的因果海,正把整整一个时代的死者与疯狂全部拖回现世。
而另一边,战场的空间泛起一圈水面般的波纹。
大量像布料一样展开的天空碎片在半空缓慢浮现,乌鹭亨子赤足落在一根断裂钢筋上,低头俯瞰下方堆叠翻涌的尸潮,眉头一点点皱起:“现在的小鬼……连地狱都闹成这样了吗。”
她抬起手,掌心虚空一抓,天空彻底翻转。大片扑向神代澪的遗响被重叠空间硬生生拧碎,血水当头暴雨般砸落。
尖叫与哀鸣再次从四面八方疯狂逼近,数不清的黑影开始从东京各处朝地下缺口不断涌来。
神代澪附近那片沸腾的因果海,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将整座东京积压的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抽扯过来。
恐惧、死亡、执念、绝望。所有污秽在废墟里纠缠蠕动,迅速孕育出真正意义上的“咒灵巢”。
地面不断崩塌,大批形态畸形的巨大咒灵接连从街道裂缝中爬出。几只咒灵即将完成合围,一道巨大的法槌虚影轰然砸落。十几只咒灵当场被压成扁平肉泥,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
日车宽见站在暴雨与残血交织的废墟里,西装早已被血水浸透,眼神冷得像刀。
漫天飞溅的建筑残骸中,雷吉狼狈地踩着倾斜高楼一路狂奔,嘴里还在怒骂:“开什么玩笑!!东京已经疯了吧?!”
大量浑身长满复眼的咒灵从隔壁外墙成群扑来,雷吉甩手亮出收据,纸张在半空燃烧,一辆重型卡车凭空砸落,轰然碾碎整条街区,十几只咒灵直接被压进车轮下方。紧接着,更多肢体再次从阴影里疯狂探出。
这片战场已经彻底失控。
秤金次一拳狠狠砸进咒灵的头颅,当场轰碎半颗脑袋。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流,模糊了视线,可他却越笑越疯。
“哈哈哈——!!”
“这才像赌博啊!!”
拳影疯狂交错,大量咒灵被最原始暴力的方式硬生生砸碎,碎肉混着暴雨铺满整片地面。
一道炽白光柱从高空破开阴云,笔直坠落。
来栖华展开纯白羽翼,悬浮在暴雨上空。术式光柱如同天罚,瞬间贯穿大片遗响与咒灵。她低头俯瞰神代澪所在的位置,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那里……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东京沦为一座沸腾的血肉熔炉。
地面狂暴坍塌,大片裂缝纵向撕裂,无数遗响从深处疯狂涌出。惨白的微光铺满所有视线,亡魂组成的海看不见边界,潮水般朝着神代澪的位置蠕动靠拢。
尸潮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
“神代大人……”
“让我想起来……”
“求求您……”
“不要再丢下我们……”
重重叠叠的呢喃汇聚在一起,越来越混乱尖锐。
神代澪闭上眼,这些全是她千百年来亲手救回来的人,如今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她手腕上的裂痕疯狂蔓延,因果线剧烈震荡,东京结界随之发出尖锐轰鸣。
“不好!”乙骨抬头,白色制服在风暴中猎猎作响,“因果海暴走了!”
地面寸寸崩塌,遗响彻底失控。
——砰!!!
一枚钢钉裹挟咒力瞬间贯穿最前方遗响的头颅,钉崎踩着断裂轨道俯冲进尸潮:“别挡路啊混蛋们!!”
共鸣的黑色火花在后方接连炸裂,虎杖同时跃下,身形像出膛重炮,一拳正面砸碎扑向神代澪的巨型遗响。骨裂声炸开的瞬间,他借力拧身朝后暴吼:“伏黑!!”
“左边!”
伏黑双手结印,阴影沿废墟疯狂扩张。巨大的满象破影而出,洪流裹挟着沉重水压,将左侧尸潮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乙骨拔刀冲进最深处,雪亮刀光在废墟间接连闪灭,长刀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尖锐破空声,大片残肢断臂被掀上半空,血水顺着暴雨一起砸落。
真希踩着堆叠尸山暴冲而下,手中咒具大开大合,每一次挥砍都带起沉重风压,将大片残秽当场斩断。
狗卷棘扯下衣领,蛇目与牙的咒纹因术式暴起青筋。他盯着迎面扑来的尸潮,低声开口:
“别动。”
音波化作实质重压,成百上千具遗响同时僵死在原地。
熊猫紧随其后,抱起断裂钢筋干飞大片尸潮。菜菜子与美美子的术式同时展开,绳圈与手机屏幕的微光交错闪烁,将试图包抄的残秽生生绞碎。
污血不断在半空炸开,这片深埋地下的废墟,第一次被新生代硬生生撕出一道缺口。
鹿紫云一站在雷光中央,破天荒停下了动作。他看着挡在神代澪面前、浑身是血却一步不退的新生代,咧嘴笑了:“这才像样。”
神代澪定神睁开眼。
尸潮中央,高专的学生们正死死挡在她身前。
虎杖手臂鲜血淋漓,钉崎还在咬牙骂人,伏黑嘴角带血却始终没有停下指挥,乙骨已经一路杀到了最前方。
他们身上没有腐烂发臭的异味,也没有被旧时代拖拽至今的影子。他们正在替那些被困住的大人们,把这些旧影亲手斩断。
泥水四溅,战火轰鸣。
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尸潮深处传来:“悠仁。”
虎杖挥出的拳锋猛地停在半空,四周轰鸣仿佛被瞬间抽空,空气陷入死寂。
正前方,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安静站在废墟上,手里握着那把熟悉的钝刀。
遗响七海建人抬起头,隔着漫天落下的一线暴雨,一如过去,朝着虎杖露出平静而可靠的微笑:
“别再往前了。”
虎杖的眼睛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