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死亡后的第二天，神代澪不见了。
高专这几天始终压着低气压，钉崎和伏黑被暂时停了任务，医务室和宿舍楼整晚亮着灯，平时最吵的训练场都安静很多。
凌晨两点，硝子才结束医务室的事。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白大褂上还沾着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疼。
高专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动贩卖机运作时细微的电流声，硝子靠着走廊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已经整整一天没看见神代澪。
她转过身，顺着昏黄的长廊一路往宿舍走，脚步声在地面砸出空闷的声响。
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硝子站在门口，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靠椅被推回桌边，杯子洗干净倒扣着，桌上的纸页整理得整整齐齐。
夜灯熄灭，空气里只剩很淡的草药味，窗边那盆半死不活的植物刚被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潮湿的水珠。
屋里安静得发冷，硝子沉默很久，慢慢吐出一口气，抬起眼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压在高专上空，风吹动树叶发出很轻的沙响。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骂了一句：“真是不让人省心。”
声音很轻，很快散进空荡荡的走廊里。
夜色已经很深，高专的灯一层层熄下去，只剩长廊尽头几盏昏黄壁灯还亮着。风吹过屋檐，树影在地面缓慢摇晃。
五条悟和夏油杰刚从外地回来。
高层临时下达的任务麻烦又冗长，来回折腾了整整两天，五条悟一路心情都很差，回高专后更是连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都懒得维持。
“那群老东西最近连装都懒得装了啊。”他单手扯松制服领口，语气压得很低。
夏油杰走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才发现？”
长廊很安静，两人的脚步声落在地面，显得格外清晰。五条悟原本正低头摆弄手机，走到神代澪房间附近时动作却停了一下。
房间里那股熟悉的咒力彻底没了。
五条悟慢慢抬起头，房间外安静得过分，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他脸上的神情淡了一点，抬手推开没锁的木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冷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空气一点点沉下去，五条悟偏头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情绪：“还真走了啊。”
夏油杰走到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沉默几秒开口：“回京都了。”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慢慢抬眼，视线落进房间深处。
前段时间他半夜跑来烦人时，神代澪正坐在桌边看资料，听见开门声连头都没抬：“你很闲？”
当时他还笑得很欠：“来看望空巢老人嘛。”
神代澪直接把纸团砸了过来。
现在桌边空无一人，只剩窗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话。
“啊——真是。”五条悟低低拖长声音。
——————
京都，五条本家最深处重新亮起封印。
古老符文一层层浮现，昏暗金光顺着石壁缓慢蔓延，像沉睡许久的东西重新苏醒。空气里的咒力沉重，符纸无风自动，锁链轻轻震响，封印术式沿着地面不断扩散，重新覆盖了整座地下封印室。
木门缓缓闭合，在狭长通道里带出空闷的余音。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神代澪独自坐回黑暗里。
这里比高专更安静，没有学生的吵闹，没有五条悟半夜跑来烦人，没有自动贩卖机运作时细微的电流声，也听不见窗外训练场偶尔传来的爆炸声。
这里只有漫长岁月积压下来的死寂。
神代澪低着头，黑暗吞没她大半身影，只剩微弱的符文微光缓慢映过侧脸。
手腕上的黑色裂痕还在蔓延，宿傩碰过的地方直到现在都在发疼。每次咒力流动，污染都会顺着经络一点点扩散，带着令人作呕的熟悉。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少年院的画面。
虎杖挡在她前面，钉崎喊她退后，伏黑召出玉犬时，下意识站到她身侧。
宿傩全都注意到了，那些属于人的温度，鲜活得刺眼。
所以他当着她的面，将这些一点点全部撕碎。
虎杖断掉的手臂，四溅的鲜血，伏黑失控的呼吸，钉崎被黑泥吞下前骤然睁大的眼睛。
宿傩站在血中央，低头看向她，猩红眼睛里的笑意恶劣得让人发冷。
像在告诉她，只要她靠近别人，事情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四周冷得发死，神代澪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裂痕顺着腕骨一路蔓延，黑色纹路在苍白皮肤下隐约浮动。
封印室深处安静得可怕，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神代澪慢慢低下头，额头抵住交叠的手背。黑发散落下来，将她整个人重新隐进黑暗里。
千年前，她主动走进这里。
千年后，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解剖室那晚，他们其实没有真正吵起来。
空气太沉，连呼吸都压着疼。
医务室外的长廊安静得可怕，冷白灯光下，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漫。窗外树叶的摩擦声很轻，反倒让夜晚显得更加沉寂。
硝子站在解剖台旁，低头整理器械，金属碰撞声清脆冰冷。伊地知站在门外低着头，手指死死捏着资料。
四下噤声。
解剖台上，虎杖安静地躺着，胸口被简单处理过的空洞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苍白灯光落下来，洗掉了少年脸上的全部血色。
神代澪站在解剖台前很久没动，黑发垂下来遮住大半表情，她看着虎杖这张失去呼吸的脸。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我没来得及。”
硝子动作一顿，夏油杰站在后面，抬眼看向神代澪，保持着沉默。
五条悟靠着墙，整个人安静得反常。听见这句话，他才终于开口：“和你没关系。”
神代澪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五条悟，你不懂宿傩。”
她缓缓收紧指节，袖口下隐约露出手腕上的黑色裂痕：“那不是会停下来的东西。只要他开始盯上谁，谁就会被拖进去。”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空气越来越沉。
神代澪低下眼，视线重新落回虎杖身上。
少年苍白的脸映在冷光里，冷冰冰的。她想起在少年院时，虎杖明明断着手臂却还挡在她前面，笑着说“有我在呢”。
神代澪闭了闭眼，胸口被狠狠压着，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去，“我早该待回去。”
空气跟着绷紧，夏油杰皱起眉。
五条悟冷不丁笑了一声，笑意淡得发冷：“少来，虎杖死了又不是你捅的。”
神代澪像没听见一样，慢慢转过身，黑色衣摆擦过解剖台边缘，“你不懂。”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后，径直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
五条悟站在原地，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神代澪开始往回退了。
——————
虎杖复活的消息被压得很严，除了硝子、夏油杰和伊地知，没有更多人知道。
高层那边还以为虎杖已经确认死亡，交流会前的高专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地下训练场的灯光很亮，虎杖刚结束体术训练，整个人直接仰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真的假的……复活以后训练量还会翻倍吗……”
五条悟站在旁边，闻言笑了一声：“当然啦，毕竟你现在可是死过一次的人。”
“这算什么理由啊？！”虎杖顿时惨叫起来。
五条悟散漫地移开视线，嘴边还挂着笑，眼底却淡了下去。
夏油杰靠着训练场门口站着，看了他一会儿。
等虎杖被伊地知带去处理伤口后，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机器运转时低沉的电流声。
夏油杰这才慢慢开口：“悟。”
“嗯？”
“你准备瞒多久。”
地下室陷入凝固。
五条悟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易拉罐，冰水外壁凝出水珠，顺着指节慢慢往下滑，“能瞒多久算多久。”
夏油杰皱起眉：“她迟早会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发冷：“宿傩已经盯上她了。”
气压跟着低下去，训练场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夏油杰沉默下来。
谁也没说话，五条悟抬手把空掉的易拉罐精准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咣当一声轻响，“她现在状态很差，再让宿傩继续盯着她——”
他没往下说，夏油杰已经听懂了。
五条悟不怕宿傩，可神代澪不一样。
以前他总嫌神代澪太安静，嫌她不出门，嫌她总把自己关在封印室。现在，他却开始下意识想把她送回那间封了一千年的封印室里。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夏油杰才低声开口：“悟，这样下去，她只会退得更远。”
五条悟没说话，他垂下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
交流会当天，东京校和京都校的人站在空地两侧。初夏的热气还压在空气里，树影被太阳晒得发白。
东京校这边懒懒散散，狗卷棘和熊猫低头摆弄手机，真希单手拎着长棍；京都校那边气氛则沉得多，东堂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庵歌姬站在旁边，目光时不时扫向东京校，禅院真依已经不耐烦地皱起眉。
神代澪站在人群最后，黑衣遮住手腕，脸色仍旧带着病气的苍白。她这次过来，只是因为五条本家和高专同时来请。
远处传来脚步声，五条悟慢悠悠从长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推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脸上挂着平时那副欠揍的笑，“各位——今天五条老师准备了一个特别惊喜哦。”
“又搞什么东西。”钉崎皱起眉。
伏黑视线落到那个箱子上，眼神突然沉了一点。
五条悟笑得越来越开心：“来——隆重登场！”
黑色箱子猛地打开，里面的人瞬间跳出来：“锵锵！虎杖悠仁复活！”
熊猫整个人僵在原地：“……真的假的？”
狗卷棘睁大眼：“鲑鱼？！”
下一秒，钉崎一拳直接砸了过去，虎杖惨叫着被砸翻在地，“等、等等？！为什么一上来就打人！！”
“你这混蛋死了又活是在拍恐怖片吗？！”
熊猫震惊得张大嘴巴，真希额角青筋直跳，狗卷棘愣在原地。伏黑站在原地没动，脸色沉得吓人。
虎杖揉着脑袋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就被伏黑一脚踹了回去。
“痛！！”
“你活该。”
东京校瞬间乱成一团，京都校那边却彻底安静下来。
东堂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嘴角猛地咧开：“原来如此，这才像有趣的男人。”
歌姬已经头疼地扶住额头。
人群最后，神代澪从头到尾没有动，只是死死看着虎杖。
他的呼吸在起伏，心跳在搏动，连咒力都顺着经络重新稳定地流动。
所有碎裂的信息在这一刻突然拼合——宿傩和虎杖达成了束缚。
周遭的气压跟着低下去。
虎杖还没察觉异样，已经高高兴兴地朝她跑过来：“神代小姐！！”
越过所有人，神代澪直直看向五条悟，一双眼睛冷得吓人。
扑面而来的冷意让虎杖的脚步突兀地停住了。
两人之间死死僵持了片刻，五条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钉崎慢慢收回手，伏黑也皱起眉，连熊猫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过了很久，神代澪才低声开口：“……你早就知道。”
五条悟没有回答，风卷着树叶沙沙晃动，刚刚还在吵闹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神代澪缓缓往前走，直勾勾地逼向他的视线：“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五条悟看着她：“告诉你有什么用。”
神代澪自嘲般地勾了一下嘴角，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原来现在连你也开始把我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