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沉沉压在西东京市上空，英集少年院外围已经拉起警戒线，废弃铁门半敞着，警车红蓝灯光无声旋转，映得墙面一阵青一阵红。

整栋建筑伏在夜色里，窗户漆黑，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巨大尸体。

风从铁网间穿过去，带出细碎尖响，空气闷得发潮。

伊地知站在帐外，手里的资料已经被冷汗浸出褶皱。他不停推眼镜，视线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辅助监督会在外部维持通讯，请务必以救人为优先。确认情况失控后，立刻撤离。”

说到这里，他的呼吸明显停顿，“不要与特级正面交战。”

虎杖已经抬手比了个“OK”：“放心吧！”

钉崎活动肩膀：“赶紧结束，我晚饭还没吃。”

“你刚刚不是才吃了饭团吗。”

“饭团也叫晚饭？”

“不是吗？”

“虎杖，你的人生真贫瘠。”

虎杖一脸震惊：“便利店新品超好吃的好吗！”

伏黑低头检查玉犬状态，没有参与。白玉犬安静伏在影子边缘，耳朵轻轻竖起，已经开始警戒周围咒力。

神代澪站在人群最后，夜风吹起黑色长发，冷白路灯落在侧脸，苍白得几乎没有温度。她抬眼望向少年院深处，视线停顿很久。

伊地知勉强扯出一点笑：“那、那么，各位请小心。”

帐缓缓降下，世界被彻底隔开。外面的风声、警笛、车辆行驶声同时消失，黑暗压了下来。腐臭、潮湿，还有浓重到令人作呕的咒力，像发霉的血肉堵进肺里。

虎杖皱起眉：“……这味道也太恶心了。”

钉崎搓了搓手臂：“像尸体泡烂了一样。”

走廊深处传来滴水声，墙面大片脱落，灯光忽明忽暗，整栋建筑像活着一样缓慢呼吸，空气里的咒力黏稠得几乎化不开。

虎杖活动着肩膀：“总感觉比之前遇到的都麻烦。”

“别大意。”伏黑低声回应。

虎杖点头，刚准备继续往前，伏黑忽然停住。

神代澪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迈步，只是抬着头，视线穿过层层走廊，望向建筑最深处。浮在身边的淡金色因果线正在缓慢震动，像被无形力量死死扯住。

空气里的咒力也随之流动，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汇聚。

伏黑低声开口：“神代小姐？”

神代澪眼睫轻轻动了一下：“……不太对。”

空气忽然冷了几分，虎杖回过头：“怎么了？”

神代澪收紧视线：“这里有宿傩残秽。”

伏黑瞳孔骤缩，虎杖愣在原地：“宿傩？”

神代澪没有继续解释，她盯着最深处，指节一点点收紧。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满是鲜血、烈火与刺鼻的烧焦味，宿傩踩着尸骸走过去，猩红咒力顺着石阶黏稠地往下淌。

神代澪呼吸停滞一瞬，胃里翻涌出恶心。

虎杖抬手拍了拍胸口，露出笑容：“放心，有我在呢！”

神代澪神色一顿。

虎杖完全没察觉异样，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赶紧救人，早点结束回去买点心！”

钉崎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人活着当然要吃饭啊！而且我中午训练消耗超大！”

“闭嘴。”

少年们的争吵声顺着空旷走廊传出去，很快被黑暗吞没。神代澪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

虎杖走在最前面，步伐没有半点迟疑；伏黑始终警戒四周；钉崎嘴上抱怨，脚步却没有停。

神代澪垂下眼，胸口那股压抑始终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沉。

走廊比外面看起来更长，墙壁不断渗出潮湿水痕，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来回碰撞。空气越来越冷，咒力浓度也越来越高。玉犬压低身体，鼻尖贴地，朝更深处缓慢移动。

虎杖左右张望：“这里真的还有人活着吗？”

伏黑低声回应：“玉犬闻到了人类气味。”

钉崎皱起眉：“这里空间不太对。”

“领域正在侵蚀现实，”伏黑声音压低，“内部结构变了。”

头顶传来“咔”的脆响，虎杖猛地抬头，黑影从天花板扑落！

“虎杖！”伏黑厉声开口。

虎杖身体本能后撤，拳头狠狠砸上去。咒灵撞上墙壁，腐烂肉块在地上疯狂抽搐，发出刺耳尖叫。

钉崎嘴角往下撇了撇：“恶心死了。”她甩出钉子，咒力瞬间贯穿咒灵颅骨。黑色液体炸开，空气里的腥臭味更浓。

虎杖甩了甩手：“这玩意儿长得像蟑螂。”

“比蟑螂还恶心。”钉崎满脸嫌恶。

神代澪站在后方，她冷冷盯着最深处，感知着暗处那道带着浓重恶意的视线，虚空中的因果线剧烈扭曲。

“伏黑。”神代澪低声开口。

伏黑立刻回头。

“领域的构造快完成了。”

伏黑眼神一沉：“什么意思。”

“空间要断裂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走廊剧烈震动。空间咒力暴涨，墙壁如蜡般融化扭曲，脚下地面轰然塌陷！

虎杖瞳孔一缩：“伏黑！”

领域展开得比预想更快。

走廊翻转，墙壁扭曲，整片空间像被硬生生揉烂。虎杖重重砸进地面，肺里的空气几乎被全部撞空：“咳——”

碎石滚落，空气里的咒力沉得发闷。虎杖撑着身体抬头，伏黑落在不远处，玉犬已经挡在身前，钉崎也正扶着墙站起来。神代澪站在最后，黑发被暴乱的咒力掀起，视线始终望向深处。

整片空间都在缓慢蠕动，墙壁不断变化位置，像活着一样。

伏黑低声开口：“先确认幸存者。”

玉犬听令冲出去，四人顺着走廊继续深入。空气越来越沉，黏稠的滴水声不断从深处传来。

没过多久，玉犬定在原地，喉咙里溢出低低呜咽。

虎杖脚步一顿，视线越过犬首。一具尸体靠在墙边，腹部被彻底撕开，双眼还无神地睁着，整个空间死寂得吓人。

钉崎脸色变了变，偏过头去。伏黑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手指碰了碰尸体脖颈，触手一片冰冷，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虎杖站在原地没动，耳边不断回响着进门前那位母亲的哀求，喉咙像被什么硬生生堵住。

伏黑低声开口：“继续找。”

接下来，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被关押在这里的五个人全部死亡，没有一个活口。

走廊死寂得可怕，虎杖站在最后一具尸体前，拳头一点点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伏黑声音很低：“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这不是救援任务，我们来晚了。”

虎杖低着头，没有说话，肩膀绷得很紧。神代澪安静看着他，眼见少年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