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两天时间,程伽越几乎没在家碰上过夏苏苏,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
去到店里的时候只看见夏苏苏一直坐在电脑前,好像在查资料。主动过去搭话,夏苏苏也有意在回避。
“筱姐,小姨她怎么了?”,程伽越趁着黎筱独自站在门外时,赶紧问问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这几天一直这样,跟我也没讲上几句话。”
黎筱倾着点身子,小声问:“你惹她啦?”
“没有啊。”,程伽越这几天也碰不上夏苏苏,怎么可能惹她生气呢。
“那就不知道咯。”,黎筱拍着他的手臂,“哎呀,估计这两天店里流水不咋好,你帮我抬一下这箱芭乐。”
“奥,行。”
直到晚上十点多,夏苏苏从店里回来,她没有把帆布包挂在门上,而是背着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程伽越也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注意到夏苏苏的神色,忍不住担心地问:“小姨你气色怎么那么差?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夏苏苏没有说话,她从包里拿出几张订在一起的杂志。
攥了许久,她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越越,你看这里怎么样?”
程伽越接过一本厚厚的地理杂志,有山有海,很美,如实说:“很漂亮。”
原来这几天是在看这些,他问:“你想去玩吗?”
夏苏苏摇了摇头,接着说:“我在网上大概搜索了这个城市的相关信息,每一所学校的教育也详细的评估过了,学校附近的超市、商圈、游乐场所也一一查看过网友留下的评论内容。”
“等你放假,我们一起去吧。”
“一起嘛?那喃苏——”
夏苏苏打断他:“不开了。”
“不,不开了?为什么?”
喃苏是夏苏苏23岁时就接手开的店。无论是进货还是售卖所有的事情都是夏苏苏亲力亲为,后来遇见了黎筱,才有人帮她分担,近五年的店铺,积累下来的客流量和口碑已经远超同行,辛辛苦苦坚守的营生怎么会突然不开了呢?
意识到某个原因,程伽越问:“埠州也不回了吗?”
“不回了。”
要去熟悉新城市的环境和办理入学手续,没有时间回去了。
他想知道答案,问:“为什么?”
“越越”,夏苏苏叫他,瞳孔晕染上萎痛,她看着窗棂上的倒影,窗外传来零星的蝈蝈声。
“我都知道了。”
程伽越手心抖了一下,他看着夏苏苏,问:“知道什么?”
夏苏苏扭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带着一点很细微的伤感:“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姐姐了。她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在梦里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哭着跟我说她很后悔,后悔那天和姐夫出门送货,如果他们那天没有出门就不会发生车祸。”
“她还说她很自责,自责没有陪你长大。”
“越越,我不能对不起她……她是你的妈妈更是我的姐姐。”
“我希望小瑜是你很好的朋友或者知己,仅此就够了。我知道同性恋不是病,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接受你和男孩子在一起。”
程伽越身体开始隐隐颤抖,大脑在一瞬间发昏、失去意识,但他还是清晰的听到了夏苏苏说:“有时间我会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等你这个学期上完就办转学。”
“本来是打算等你考完试再告诉你,可是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我想给你一点消化和接受的时间。”
说完,夏苏苏起身离开了客厅,等她走进房间内许久,程伽越还僵坐在沙发上,身体似乎动不了了。
周围的一切在一瞬间都变得死寂,空气传进呼吸道里时是刺鼻的,连带着呼吸也痛。喉咙像被一双手死死扼住,仿佛下一秒心脏也要停跳了。
咽不下,呼吸不上来,失重感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但是感觉不到疼痛。
短暂放空的思绪里,他听见了雨声,雨水拍打着窗边的玻璃,一声接着一声,敲碎了心里最后一道屏障。
程伽越想吐出一口气,心口却闷的让他喘不上气。他艰难地抬起头,失神地望着窗户,玻璃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湿,冷风从窗缝间钻进来,双眼被冷冽的风吹得生痛。
嘉宁一月的雨天怎么会这么冷。
电闪雷鸣的雨夜,他强撑着身体打开客厅的门,脚步刚踏出去,又折了回来。
要是就这样出去淋湿了的话又要让林瑜担心了,程伽越自嘲又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玄关处挂着的雨伞。
一路走到学校附近的一片小区时,程伽越撑着伞站在空地上。
硕大的雨滴狠狠砸向伞面,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伞面砸穿。
不停歇的雨水密集又汹涌,冰凉的雨水飘打在皮肤上,触感如同硫酸,正一点点地腐蚀着他的身体。
手腕不受控制地倾斜着伞柄,竟有些握不住了。
“喂”,手机贴着耳朵,程伽越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些,“在干嘛呢?男朋友。”
“在写作业,你在外面吗?”
程伽越鼻音发出一声笑,不过雨声太大,被盖住了。
“对啊,你猜猜我在哪儿?”
林瑜没有猜,而是直接问:“在哪儿?”
“你们小区楼下,好冷啊,男朋友要不要下来抱抱我?”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钟,很快就听到林瑜起身的声音,传来几声脚步声后,林瑜快速地说:“你站楼檐下,别淋湿了,我马上下来。”
他在雨里不太确定林瑜能不能听见那声“好”,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口。
啪嗒声,无数的水珠砸向地面。垂下的那只手背上划过几滴水,有些热。
程伽越站在楼下的大厅外面,脊背贴着墙,垂在身侧的手心里捏着雨伞,雨水顺着伞面落在瓷砖上。他没有站在最里面,而是边缘上,雨混着风飘进来,程伽越开始享受这种刺骨的寒冷。
身后一阵熟悉的气息刮过,林瑜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往里带。
电话也在此刻才被程伽越主动挂断,不等自己说话,林瑜先开口了:“身上这么凉,出门也不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