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归云与阑珊在院中生了火，煮了一锅热粥。

昨夜定下终身，二人心中都似揣了蜜，虽一夜未睡，却不觉疲惫。归云舀粥时不小心烫了手，阑珊笑他心不在焉，归云便也憨憨地笑，耳朵却悄悄红了。

粥刚端上桌，归云忽然抬头望向北方。

“怎么了？”阑珊问。

“你听。”归云眉头微蹙。

远处传来沉闷的声响，不是雷声，却比雷声更加厚重，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颤。阑珊也凝神去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碗中的粥都泛起了涟漪。

二人起身走到院外，只见北方的天空黑压压一片，乌云翻滚着向东南蔓延，遮住了半边天。乌云之下电闪雷鸣，却不是寻常的闪电——那电光是紫黑色的，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逍遥宫的方向。”归云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四道流光从天边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到了小镇上空。那是四名白衣修行者，脚踏飞剑，衣袂猎猎，正是逍遥宫弟子。为首一人朝下方喊道：

“魔族大兵压境，已在逍遥宫前开战！诸位乡亲速速躲藏，无事不要外出！”

四人说完，落在小镇入口处，各自持剑守住了要道。

归云与阑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魔族不是刚退兵吗？怎么又来了？”阑珊道。

“这回不一样。”归云望着北方的黑云，那云层中隐隐有血光闪烁，煞气冲天，“上次是试探，这回像是动真格的了。”

“你要去？”阑珊看着他。

归云点了点头：“后树在逍遥宫，笑红尘掌门对我也多有指点，花想容仙子又于我们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管。”

“那我跟你一起。”

“你回灵域去。”归云道，“这是仙域和人域的事，你不必——”

“归云。”阑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已将云隐小镇看做半个家。你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归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

二人赶到小镇入口时，那四名逍遥宫弟子正严阵以待。见归云与阑珊走来，为首那人认出归云，忙道：“归云仙师，掌门有令，请您——”

话未说完，天边又一道流光坠落，来势极快，落地时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那是一名年轻弟子，身上血迹斑斑，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受了重伤。

“不好了！”那弟子声音嘶哑，“七重魔王地残亲至，手持魔剑，掌门不敌！伏魔剑阵已被冲散，若再挡不住，逍遥宫……只怕守不住了！”

归云心头一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阑珊。阑珊没有说话，只将青木缠云剑握在手中，朝他点了点头。

“走！”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朝北方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山川飞速后退。归云从未飞得如此之快，体内的星辰之力奔涌如潮，推动着他破开云层。阑珊化作青鸟，翼展三丈，翎羽在阳光下泛着幽青色的光泽，速度竟比归云还要快上几分。

不多时，西昆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片连绵的雪山，最高处云遮雾绕，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宫殿。然而此刻，雪山上空乌云密布，黑气如龙蛇般缠绕，将整座山脉笼罩在阴霾之中。

逍遥宫前，一片狼藉。

原本白玉铺就的道场此刻遍地裂痕，碎石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煞气。数百名逍遥宫弟子倒在地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低声呻吟，幸存的弟子们正拼尽全力维持着一道残破的结界。结界的边缘已有多处裂口，黑气从裂缝中渗入，腐蚀着一切。

道场中央，七重魔王地残负手而立。

他身量极高，一袭黑袍无风自动，面容苍白如纸，双瞳却是赤红色的，像是两团燃烧的血焰。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窄而长，通体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那便是魔髓剑，创世之战后老魔以原魔之躯坐化所成的四柄魔剑之一。

笑红尘单膝跪在十丈之外，金阙裁光剑插在身侧，剑身布满裂纹。他嘴角溢血，月白长袍上血迹斑斑，却仍昂着头，目光如炬。

花想容、不染尘、忘忧尘三人分立在笑红尘身后，各自持剑，气息皆已紊乱。玄冰冽渊剑、赤焰焚天剑、浑黄撼岳剑上灵光黯淡，显然也已到了极限。花想容的淡紫罗裙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不染尘的木簪不知何时断了一截，披散下来的青丝被汗水粘在脸上。忘忧尘素来慵懒的神色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逍遥宫，不过如此。”地残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石摩擦，“本座还以为能痛快打一场，没想到你们连让本座出全力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魔髓剑，剑尖指向笑红尘：“伏魔剑阵已破，你们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笑红尘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拔起金阙裁光剑，与其余三人对视一眼。

四人心意相通，同时催动体内残余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