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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月下许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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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等了许久,直等到月上中天,仍不见花想容的身影。阑珊正要回屋去睡,忽听院门被人敲响。

归云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花想容。

她一身淡紫罗裙,衣袂微乱,显然是一路紧赶慢赶。阑珊连忙迎了上去,搬了椅子,又端了茶水,花想容饮了一杯,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今日我跑了一趟灵山梧桐殿,将你逃婚一事告知了凤皇。”她看了看阑珊,“凤皇先前只当你与那孔雀族王子郎才女貌,却不知你竟如此不愿。但毕竟是一域之帝王,说过的话又岂能随便收回?”

阑珊心头一紧。

“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便来回踱步想办法。”花想容续道,“我知她难处,便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她听后便有了主意。”

“什么故事?”阑珊忙问。

花想容不答,只将那个故事娓娓道来。

从前有个媒人,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中,四周挂满了红绸和喜字,像是某个婚宴现场。她低头一看,自己竟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不是作为媒人,而是作为新娘。她惊慌失措想要逃跑,却发现脚踝上锁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另一端没入雾中,不知连着何人。

不多时,雾中走出一个人影——竟是隔壁村那个出了名的赌棍,欠了一屁股债,还打跑了三任妻子。他咧着嘴朝她走来,嘴里喊着“娘子”。媒人吓得尖叫:“不行不行!你们俩八字不合,生辰相克,怎么能——”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这不是她上个月对那个姑娘说的话吗?当时她为了收赌棍的谢媒钱,硬把人家姑娘说成“命里该有此劫,嫁过去就能化解”。

难道是报应?

她想逃,脚上的红线却越缠越紧。

突然,场景一转,她又换了一身嫁衣。这次对面走来的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还在玩泥巴——而她已年过四旬。“我三个月前不是把你许给张员外家的大小姐了吗?”她脱口而出。少年茫然地看着她:“可我才十二岁啊。”媒人的脸瞬间煞白。她想起自己为了讨好张员外,硬说两家“天作之合”,全然不顾那大小姐比少年大了整整十岁。

红线再次收紧。她的手腕、脖子、腰间都缠满了红线,每一条都连着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有的哭,有的骂,有的互相厮打。红线忽然同时发力,将她拽向空中。她在半空中旋转、翻滚,像一只被线操纵的木偶。

地上那些被她乱点鸳鸯的夫妻们仰头看着她,脸上不再是感激,而是怨毒。

“你不是说我们八字合吗?”

“你不是说我们前世有缘吗?”

“你不是说他家里有钱,嫁过去不愁吃穿吗?”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

最后,红线将她绑在一根巨大的木桩上。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拿着剪刀走来,问她:“你还要继续做这个媒人吗?”

她拼命摇头。

剪刀落下——“咔嚓”一声,红线断了。

她也惊醒了,浑身冷汗,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窗外天还没亮,但她的脑子从未如此清醒。从此,这个媒人再没有昧着良心做过一桩媒。

阑珊听完,笑道:“这故事倒也有趣。不知凤皇想到了什么主意?”

花想容道:“她给孔雀王和青鸟王各写了一封信,信中便是这个故事,只不过她将那媒婆换成了自己。等到下午,孔雀王和青鸟王读了信都赶到梧桐殿。毕竟是一族藩王,自是精明又明事理的,二人各自寻了个由头想要退了婚约,报请凤皇裁断。凤皇自是应允了。”

阑珊长舒一口气,起身朝花想容行了一个大礼:“花姐姐大恩,阑珊没齿难忘!”

花想容扶起她,又道:“凤皇还托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她手掌翻覆间,掌心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阑珊,“她说,若将来遇上心上人,这便是祝福你们新婚的贺礼。”

阑珊接过木盒,又拜了拜。

花想容将木盒递到阑珊手中,又看了一眼归云:“你不谢我?”

归云一怔,不知如何接话,便老老实实朝她拜了一拜。

花想容摇摇头,似笑非笑,向二人道:“罢了,事情我已办完。今后的路,要你们自己把握了。”

她说完,步入院中,身形化作一道星光,朝赭洛山顶的云炉洞而去。

花想容走后,日子便像流水一般,不紧不慢地淌了过去。

每日清晨,归云背着药篓上山采药,阑珊便跟着他一道去。她本是灵族公主,从未做过这等活计,头几日不是被荆棘划了手,便是认错了药草。归云便一样一样教她,哪片叶子是柴胡,哪朵花是金银,根茎入药的该如何挖,全草入药的又该如何摘。阑珊学得倒也快,不出十日,已能帮着分拣药材了。

采完药下山,送去医馆。王大夫见归云带了个姑娘来,先是一愣,随即笑呵呵地打量了阑珊好几眼,又看了看归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归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抓药。阑珊倒大方,帮着归云分药包药,手脚麻利,王大夫见了更是欢喜。

午后若无事,归云便领着她去镇外走走。云隐小镇虽小,山环水绕,风景却好。二人走过田埂,走过溪桥,走过野花盛开的山坡。阑珊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看着她裙角拂过草尖,看着她在阳光下回头冲他笑,心里便满满的,像装了一整个春天。

晚上,二人便在院中坐着。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炽麟留在蓬山,没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院子里安静了许多。

阑珊有时候会讲起蓬山的事——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母妃骂,偷吃供果被父王追着打,跟着族中长辈学青鸟族的术法,总是学不会化形的诀窍,急得直哭。归云听着,觉得她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阑珊问他小时候的事,他便说些采药的趣事——哪次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哪次采到一株稀有的灵芝,王大夫高兴得请他吃了三碗面。阑珊听得津津有味,仿佛那些平淡无奇的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有了别样的味道。

有一回阑珊问:“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孤单吗?”

归云想了想,说:“从前不觉得。”

“现在呢?”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阑珊也没有追问,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月余。

一晚,归云睡得正沉,忽然被院中的声响惊醒。他披衣起身,推开门,见阑珊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着星空。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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