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一身杏色襦裙，还是从前的打扮，只是腰间多了一柄青木缠云剑，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她见归云从外面回来，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微弯：“你不在家？干嘛去了？”

“我去……去逍遥宫了。”归云还有些恍惚，忙上前开了门，将她让进院内，“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路问来的。”阑珊在院中站定，环顾四周——几间旧屋，一方小院，院中晾着药材，角落里种了几畦青菜，虽简陋却整洁。“你家倒是清静。”

归云搬了把椅子给她，又去倒了碗水，这才问：“你怎会来云隐小镇？蓬山那边……”

“我来找花姐姐。”阑珊接过碗，喝了一口，“我拿了青木缠云剑，怎么也该亲自去谢她一声。父王觉得有理，便应准了。”

归云点了点头，还想问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

阑珊见他欲言又止，问道：“你有心事？”

归云犹豫了一下，将媒婆说亲的事说了。

阑珊听罢，心头莫名一堵，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已有了主意。”归云道。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归云去开门，门外站的正是昨日那个张媒婆，说是过两日再来，却只过了一日。

“归云啊，我来听听你的信儿——”张媒婆笑盈盈地往里走，一眼瞧见院中坐着个年轻女子，正端着一碗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张媒婆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那女子生得极美，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啧啧称奇，却也不好多问。

归云趁她还没开口，拱手道：“多谢张婆婆好意，只是晚辈暂无婚娶的打算，那件事便不劳您费心了。”

张媒婆一愣，还想再说两句，见归云态度坚决，又见院中那女子神色淡然，便知趣地告辞了。

阑珊望着张媒婆远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走吧。”

“去哪儿？”

“云隐街上逛逛。”阑珊笑道，“我大老远来一趟，你总得请我吃顿饭吧？”

归云愣了愣，随即点头：“好。”

云隐小镇不大，主街不过里许长，两旁开着些杂货铺、茶馆、饭庄。午后时分，街上行人不多，归云领着阑珊走了一遭，将镇上几处有趣的地方指给她看。

不知不觉走到街尾，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角有一家面铺，唤作“余味面铺”，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此时灯火已燃，将门口的石阶照得暖融融的。

阑珊停下脚步，嗅了嗅飘出的香味：“就这家吧。”

二人进了面铺。

归云要了两碗臊子面，又加了一笼酱肉包。面端上来时，热腾腾的，汤底浓郁，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臊子。归云逛了半日，确实饿了，捧起碗来吃了几口，又夹了一个包子，正嚼着，忽听阑珊问道：

“你想娶妻么？”

“咳——”归云被问得差点噎着，顺了顺气，“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必问为什么，”阑珊盯着他的脸，目光认真，“如实回答。”

归云想了想，道：“父母在世时，一直希望能看到我娶妻生子。我确实……想过。”

阑珊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这话时，她声音平平静静，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

归云一怔。他想起了笑红尘在无心崖上的问话——当时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阑珊。而此刻，阑珊就坐在对面，盯着他的眼睛，竟也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他忽然紧张起来，想说什么，嘴却不听使唤，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阑珊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收了笑，又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你看着我的眼睛。”

归云只得看着她。

“老实说，”阑珊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喜欢我？”

归云心头猛跳，眼神开始闪躲，不知该往哪儿看。

“我只问你这一回。”阑珊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你不许不答，且不能说谎。”

归云知道躲不过了。他低头扒了一口面，面在嘴里嚼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点了点头。

没有出声，但那一下点头，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阑珊看见了。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像是一朵花在胸腔里缓缓绽开。她抿了抿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兴，然后勾了勾手指，示意归云把头凑近些。

归云依言凑过头去。

阑珊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觉着吧……你这人也不错。”

说完，她迅速坐回去，捧起面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归云愣愣地看着她，脑海里嗡嗡作响。

她说“你这人也不错”——这是什么意思？是喜欢的意思吗？还是只是客气？他不敢确定，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地回味那句话，每回味一次，心跳就快一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又怕被她看见，忙也低下头吃面。

两个人各怀心思，将那碗面吃了个精光。

吃完面，二人出了面铺，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