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光将两条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沉默了很久，归云先开了口：“你……打算何时去见花想容仙子？”

“明日再去。”

归云点了点头，又走了一段，道：“我替你在镇上寻一家客栈——”

“不必。”阑珊打断他，“你家不是有空房间吗？”

归云一愣：“倒是有……只是——”

“那就住你家。”阑珊说得理所当然。

归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拒绝。回到家，他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给阑珊住，自己搬到父母从前的屋子里。

躺下时，隔壁传来细微的声响——是阑珊在屋里走动的声音。归云听着那声音，不知怎的，竟觉得心安。

他用被子蒙住头，想起她说“你这人也不错”，嘴角又弯了起来。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仍是没怎么睡着。

但同前一夜不同——前一夜是辗转反侧，这一夜是心潮翻涌。

翌日，二人一道上了赭洛山顶。

云炉洞一如从前，炉火在云中若隐若现。花想容正在洞中铸剑，闻声迎了出来，见阑珊来了，又见归云跟在后面，唇角微微弯起。

“来得正好。”花想容将二人让进洞内，目光落在阑珊腰间的青木缠云剑上，伸手抚过剑身，微微一笑，“这剑与你倒是契合得很。剑中已生出剑灵雏形，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阑珊道：“多谢花姐姐赐剑，阑珊此来，便是专程道谢的。”

“谢什么，剑认主，是你的缘分。”花想容摆了摆手，又道，“你可知道，青木缠云剑生出的剑灵，可以化形？”

阑珊摇头。

“取一滴你的血，注入剑中。”花想容道，“假以时日，剑灵便能化为人形。不仅能护你周全，你无趣时，它还能陪你说话解闷。”

阑珊觉得有趣，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剑身上。那滴血瞬间没入剑身，青光暴涨，整个剑身发出嗡嗡的震颤声，片刻后才渐渐归于平静。

“成了。”花想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阑珊，又看了看归云，忽然问道：“你先前说逃婚出来的，如今去而复返，那桩婚事怎样了？”

她问的是阑珊，眼睛却看着归云。

归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了闪，移开了目光。

阑珊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扭头看了归云一眼。

这一幕，被花想容尽收眼底。

她心中顿时明了几分，却不动声色，只听阑珊道：“那桩婚事非我所愿。我便是死，也不会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花想容点了点头：“既然不愿，便退了婚事。”

阑珊委屈道：“我已再三和父王说了退婚，可父王说这门亲事是灵帝凤皇做的媒，他若退了，怕惹得凤皇不悦，一直不肯松口。”

花想容眉头一挑：“这个当爹的真是混账。只顾着自己的脸面，却不顾自己女儿的幸福。”

她沉吟片刻，道：“你这事儿本是家事，但你我有缘，我便豁出去帮你一回。”

阑珊大喜：“花姐姐打算怎么帮？”

“倒也不难。”花想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灵帝凤皇的涅槃圣火剑，便是我亲手为她铸造的。这个人情，她总该还我。”

阑珊瞪大了眼睛：“涅槃圣火剑是您——”

“不必大惊小怪。”花想容摆了摆手，“你且等着，我明日便去梧桐殿走一趟。”

阑珊连忙起身，朝花想容行了一个大礼。花想容扶起她，又看了一眼归云，轻叹一声，未再多言。

第二日，花想容去了灵山，归云便带着阑珊上山采药。

这是归云自小学会的本事。哪座山头长什么药，哪个时节采什么叶，他心里门儿清。阑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拔草、蹲下挖根，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你还会医术？”阑珊问。

“谈不上会。”归云将一株草药放进背篓，“只是从小跟着医馆的王大夫学了些皮毛。镇上百姓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帮着看看，简单的还能应付。”

阑珊看着他被药草染绿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个人虽不善言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可靠。

采了半日药，二人下山送到医馆。王大夫正忙着给病人诊脉，见归云来了，头也不抬：“药材放后头，帮我把这个方子抓了。”归云便洗手净手，熟门熟路地抓药、包药，又帮王大夫给一个咳嗽的老妇人开了方子。

阑珊在一旁看着，心中莫名觉得温暖。

如此忙碌了一整日，阑珊非但不觉疲惫，反倒觉得比在蓬山做公主时充实得多。

傍晚回到老宅，吃过晚饭，花想容仍未归来。阑珊有些心焦，归云却道：“仙子既说了要去，便一定有把握。你且放宽心。”

阑珊点了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