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夏不想再挨这顿打,但由于长期对冯三立和崔大花的畏惧,让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思绪僵住了。
因为思考问题太投入,他还差点把碗摔了,还是他旁边的松花婶子提醒他,“冬夏,碗,别把碗摔了。”
“我知道了。”冬夏把手上的碗放好,低头专心洗碗,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不和身边的人产生交流。
松花婶子见他这个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孩子被养成这样,冯三立和崔大花真是造孽。
随着时间的推移,冯龙和他的新夫郎完成了拜堂仪式,客人入席又散席,冬夏越来越焦躁。
他爹和后娘昨天就是这时候从医馆回来的,等把冬生送回家,就会来找他。
然后把他拖回家狠狠打他!
他昨天挨了不止一次打,从下午回家到晚上,他爹和后娘稍微不顺心,就会对他拳打脚踢。
想起拳头落在身上的滋味,冬夏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都要死了。
不想再疼一回了。
他要逃!
可是,他往哪儿逃?
冬夏呆呆地看着屋外的乡间土路,他无数次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从这头到那头,却一次都没有离开过青石村。
村子外的世界,他一点不了解。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哪里可供他躲藏。
而村子里的人因为害怕他后娘,肯定不会收留他。
冬夏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冬夏,在想什么?”
堂伯母卫茵拍了一下冬夏的肩膀,冬夏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转过身。
“堂、堂伯母。”
卫茵见他怯弱恐惧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今天办事的肉没有用完,一会儿你回家的时候带些回去,给你弟弟补补身子。”
“好。”
卫茵见冬夏木讷的样子不是滋味,她让冬夏带肉回家,是想让冬夏少挨些那两口子的打。又觉得依冯三立和崔大花的脾气,冯冬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们不可能轻易放过冬夏,就什么都没说。
没人教导冬夏人情世故,卫茵的好意太过隐晦,冬夏不理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果他要逃跑,现在不走就晚了。
冲动之下,冬夏向门口挪动了两步。
见虽然有人发现了他的动作,却什么都没说,冬夏松了口气。
等到了大门口,冬夏猛地蹿了出去,他身上的束缚在这一刻全部瓦解,整个人由内到外透露出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
冬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堂伯家,看着里头忙忙碌碌的人,第一次觉得,他们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他沿着大路走,因为没有目的地,就那么直直地向前走。
这时候,村子里的人不是在家中待着,就是在地里忙,或者在堂伯家,围观他堂兄的喜事,冬夏没有碰到几个人。
很快,他到了村口,正当他想迈过那条分割了村里村外的无形界线,就像刚刚走出冯铁皮家一样时,冯三立崔大花冯冬生一家三口出现在了冬夏的视野内。
冬夏的身体比意识更快,闪身躲到了旁边的桥墩后边,缩着身体不敢喘一口大气,等着他们走过去。
冯冬生今年九岁,个子体型较大,冯三立一个人抱他抱不了太久,和崔大花轮流抱他回家。
夫妻两人一边走路,一边嘴上骂骂咧咧的。
“崔大夫那个黑心肝,不过包了一下脚,能用他多少东西,就收了咱们五吊钱,还给开了这么多药,想钱想疯了。”崔大花因为今天花了太多医药费,不住地骂大夫,但对崔大夫的医术心里有数,骂来骂去都没说不再去他家看病的话。
“娘,他开的药太苦了,我不喝药。”冯冬生在冯三立怀里闹着不肯喝药,他长得敦实,力气又大,冯三立险些没有保住他。
“给我老实些!”冯三立狠狠地在冯冬生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要不是你蠢,去厨房和人打闹,哪里会烫伤脚,老子也不用花钱给你买这么多药。我给你说,熬出来的药你都给我喝干净,一滴都不准剩,快点好,要是让我知道你给倒了,我打不死你。”
冯冬生见多了爹娘打哥哥,知道他爹打人多狠,见他爹在气头上,不敢闹了,只是默默掉眼泪。
崔大花见了心疼得不行,她怀冯冬生时把孩子养得太大,分娩时难产伤了身子,不能再怀孩子。也不知道冯三立家什么风水,娶两个媳妇都难产。但她崔大花比冬夏娘幸运,她生的是儿子,冬夏娘生的是哥儿,这奠定了她在冯家的地位。冯冬生因为自己的唯一性成了崔大花这辈子的命根子。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委屈的事,崔大花一点都不能容忍,立马和冯三立吵了起来。
“你光骂冬生,怎么不骂你前头那个生的小贱人,要不是他没有看好冬生,冬生怎么会受这么大的罪。”
“对,都怪哥哥。”有了替罪羊,冯冬生不哭了,跟崔大花一起讨伐冬夏。
“冬夏我不会放过的,你好好给冬生说说,他马上十岁了,别整天这么没眼色,到了亲戚家安分一点,你不知道,大哥知道他在厨房打闹烫伤了,脸色有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