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严当即蹲下身子,放下简亦柔的鞋在她身前。
抬手以指背碰掉简亦柔脸上的一滴泪。脸有些红有些温热。那鼻尖也有些红,不知是哭的还是冻得。“凶你两句,哭什么?”抓过她一只脚踝,让小腿正搭在腿膝上。“鞋都没穿,走这么远做什么?还打算走回去不成?这是山路,脚不要了。瞧这脚脏的。”萧家严扯出自己的衬衫一角,擦在她脚上。面上显出嫌弃神色,其实很是心疼。“瞧瞧,脏不脏!”只擦了一下却没给简亦柔穿上鞋。因为一个小石砾粘在她脚底。也不知磨坏了没有。才松开手却转手以指尖勾起鞋带,转而让简亦柔自己拿着。简亦柔才接在手,另一只手腕便被拉住,整个人被拉起。
萧家严站起身时直接拉着简亦柔起身,另一手直接揽上她的腰肢。将人扣入怀中。“别动。那头有人看着,不知道以为我怎么你了。”
其实哪有人看,萧家严只是想真切的抱一下平复自己心慌的感觉而已。
简亦柔鼻尖凉凉的正触在萧家严胸口。虽然隔着衣服却能感觉到。
“才出门多一会儿,冻成这样?”萧家严松开拉着的手,稍屈膝就托着简亦柔的臀腿处抱起。胳膊牢牢的在下压着裙摆。简亦柔忽然被抱起有些紧张,身子有些打颤。拿着一双鞋的右手手臂只搭在萧家严左侧肩头,崩的直直的生怕鞋底蹭到萧家严衣服上。才走几步,简亦柔一时不知重心该朝哪靠才能避免傲处碰到。空着的左手按在萧家严肩头,身子自然朝外。再两步后险些仰过身子,萧家严本未触碰的手一把按在简亦柔腰后将人控回怀中。
“穿这么短裙子。不能背不能抱。你还不愿意被扛着。要是还乱动你就自己走。”
简亦柔心念一闪,鞋带一下没勾住,掉了一只鞋。
萧家严低头瞧着,脚稍踢便踢远了几步。“不要了?”
“嗯......要。”简亦柔不经意撒起了娇。
“要,那你松手?”萧家严说着朝着那鞋走过去,站定后以窥见无论怎样都要放开简亦柔才能捡起。稍转动身子道,“捡吧。三秒,不捡我走了。”
“我够不到。你下个腰。”简亦柔已知道萧家严就是口硬心软。能出来找自己就是心软了,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扔下自己。
“我下腰?我给你扔这。给你扔这,好不好?”
“不要嘛。”简亦柔本抵在萧家严右肩的手松了劲,胳膊一把圈住萧家严的脖颈,连着绷直的右臂也打着弯,牢牢圈住萧家严。甚至将整个身子都贴上了。
萧家严浅浅的笑着,屈下膝盖稍用着劲就让简亦柔正坐在他膝上。揽着后腰处的手稍动,便捡起了那只鞋。“抱住了。摔了我可不管。”
重起身时简亦柔完全是半坐在萧家严手臂上。原先是靠萧家严的劲抱着简亦柔,现在完全是靠简亦柔自己半挂在萧家严身上。走的还没方才远时,简亦柔就道:“我抱不住了。”
“抱不住了就下来自己走呗。”萧家严说着,唇角掩饰不住的笑意。本可以已走回门口,却是刻意压着步子。方才也是刻意将鞋朝远处踢去。
“那......那我自己走。”简亦柔看到门口并不远。可双臂真的一点点在脱力,颇有抱不住的感觉。感觉随时要从萧家严怀中摔下去。那种不确定性真的有些慌,有些怕。不如自己光着脚快步跑回门口。
萧家严停下脚步,转头去看简亦柔面上。她面上的懵懂衬着面无表情的萧家严。萧家严停住脚也是在试探她的意思。稍俯下身子作势真要将人放下,简亦柔因下坠的突然而本能的哼唧一声。萧家严听闻,本就未来得及松手,即刻重用着力托起她。另手虽拿着鞋带却也重按在她腰肢后背处。明明自己不愿松手,口中却不忘调侃。“怎么这么会撒娇啊。房里的小娃娃我都没在怀里这么抱过。”
萧家严的话反勾起简亦柔的好奇,但也没有问。
才进到房内,将鞋扔在进门处时已察觉到萧家严面上明显有了变化。急忙道歉,可越是道歉越触雷区。直待被萧家严摔在房内床上时简亦柔更怕了。缩着身子就要往床头躲。一把被萧家严拽住脚腕拉过到床尾。连身下的裙子都窜了位置。险要走光。
“往哪去?脚那么脏。在这等着。”
看着房内。是上次来过的房间,有浴缸的那个房间。浴室水声很大,萧家严拿在毛巾走出来时水声也未停。简亦柔已整理好裙摆,整齐的散落在床尾。
萧家严蹲下身子让简亦柔的脚踩在他膝上,擦着。“给你放了热水,自己泡个澡。身上这么凉,别冻病了。一会儿就在这房里,那都别去。给正硕回个电话,告诉他在我这,但是别将地址给他。也别给别人。嗯?”萧家严拿出方才进门时顺手揣在身上的手机,递到简亦柔手中。屏幕上萧正硕正打来电话。难怪简亦柔刚才就听到了手机振动的声音。萧家严站起身时才说:“在这坐着,水没那么快放好。我去楼下给你取拖鞋。一会儿你洗澡我就不方便进来了。衣柜里的衣服,都可以穿。自己挑一身舒适的。”
简亦柔给萧正硕回完电话,踩上早放在床边的拖鞋,打开柜子。可谓内外衣裳一应俱全。男女皆有。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房子是萧家严用来养女人的。一时很是抗拒,可看着那些衣服都带着吊牌。
总觉得外间有声音,关上音乐又听不到了。不禁想是自己多想。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房里多了整份西餐。从前菜到甜点。
在哄着小孩讲故事时收到简亦柔的短信。“谢谢。”
不禁归心似箭。匆匆讲完便命令的口吻让小孩闭上眼睛。
同在房内的女子真切的瞧见了萧家严看手机时那一刻唇角的笑意。“你快去吧。不用在这了。”
这倒是让萧家严有些意外。
女子笑道:“通过这两次接触,我已经信了。你不是他。但我要等他。”
“我没有不让你等。只是你不能再在我房子里等了。出国,我应过,等找到他。会让你见,会让他认祖归宗。”萧家严说着目光匆匆看向床上闭着眼睛的小孩,已从床边起身。
“你之前可没这般坚决的不让在你房中等。因为今天闯进来的女孩?她成年了吗?”
萧家严一愣,随即笑道:“她瞧着也没那么小吧。你倒是会说话。”
萧家严进门前仔细整理着衣服,生怕瞧着衣衫不整。敲门后又觉得多余,自己的房间。
去衣柜处拿着睡衣欲去浴室时,同在桌边吃饭的简亦柔道:“把汤喝了。特意要的,知道你喝不惯姜汤。热汤总要多喝些。”
“大......大哥。你要洗澡吗?”
“是。”
“可......可。”简亦柔顿时有些坐立不安,连手中的筷子都要放下。
“吃你的饭,我又不裸着出来。”萧家严说完关上了浴室的门。
瞧着浴室门关上简亦柔都没说出口,没有别的浴室了吗?这多不方便。
简亦柔吃完还是躲了出去,坐在客厅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刷着手机视频。渐渐就有些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手机却还紧紧攥着。
萧家严出来时见人没在。拿出手机先看了监控。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下楼将简亦柔抱回房内的床上。
简亦柔不知睡了多久才醒来,也可能是萧家严才放下她不久。昏暗的灯光,萧家严倚靠在身侧的床头。离着也就一臂的距离,或许也就是萧家严半臂之远。身子不由得僵着翻身便要下床。
“没有多余的被。也没有其他房间。我对你没兴趣,你自己别越界就行。”萧家严似看穿了简亦柔的所有,提前将话说出,并在边上拿过一小孩的布偶放在两人各自的枕头中间。
“那次,那个房间......”
“有人。”萧家严简单两个字并没有多余的解释。然后就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刚才冻得那个模样?”萧家严说着将手机转向简亦柔,将厅里的监控点出来。
简亦柔瞧自己栽歪歪的倚在沙发上。萧家严下楼作势要将她抱起。她双臂很自然的攀上萧家严的脖颈。简亦柔瞧着已红了脸,却看萧家严退出时那手机界面还有其他房间的景象。纵使萧家严收的快简亦柔也都瞧清了。还有旁的房间空着。不止一间空房。可接着就知道每个房间都有监控。踌躇着看向萧家严,几次欲言又止。
“要说什么?说就是了。”萧家严瞧着简亦柔这幅为难模样。
“那晚,监控......监控。”简亦柔点到为止,紧紧抿着唇不敢说出太多。
“做什么?想看看那晚荒唐的样子?看不到了。让我删了。寻常就羞得不行,这要是瞧见,不得羞愤的一头撞棉花寻死了去。”
萧家严有意调侃,简亦柔反而笑了。
“我喜欢有话就回的女人。”萧家严突然又道。
“哦。是。”简亦柔应着。
萧家严看向简亦柔。其实简亦柔从来不是,一直都喜欢说话吞吞吐吐,似那些话极难为情。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就如同刮过她脸一般。可纵使如此,对于她的喜欢一点没少。可见与那些都没关系,喜欢上了就是喜欢。
简亦柔多次看向萧家严。却都没说话。直到眼睛直盯盯的瞧着萧家严面上每一寸,给萧家严都瞧得有些不知所措。才抬头问:“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觉得很安心。老大一贯给人的感觉就很安心。那种蹙着眉头想了半晌后点头的一句,‘嗯,可为’。格外让人安心。让人有托付终身的安全感。”简亦柔瞧着萧家严,不禁说着心中所想。
萧家严瞧着简亦柔两侧刘海已很长,稍微有些挡眼睛。抬手将她右侧刘海拨弄开,却又揉乱她头顶的发。她的发还没干透,触手有微微湿感。“让你有托付终身之感了吗?”
“啊?”简亦柔诧异着,不过一句恭维之话,没想到扯到了自己身上。
看到简亦柔眼中的懵懂。知道她没想过。
简亦柔一直以为萧家严说过多次的会娶她,是对于那晚的愧疚。却不知道那只是掩饰的借口。那晚之后他看着监控里简亦柔的失态,很想将内容曝光。或让简亦柔求他,为封口会以嫁他为条件。或是让十分欢喜她的萧浩然瞧见,有可能会让萧浩然知难而退。可最终萧家严还是删了那晚的监控内容。不想毁了简亦柔。只今晚她能来到这里,那对她来讲,至少那晚并不算坏。
“那不是我的女人,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在这,我可以解释......”
简亦柔仍瞧着萧家严,忽而听到这么一句有些懵。直反应了好半天。那话很明白,可为什么要同自己解释?简亦柔一直在想。想明白后不由得躲闪。急忙从床上起身,一句话都未说便去了外头。直站在门外好半晌才朝楼下去。
萧家严坐在床上也没动,稍有些气闷。原来她真的半点不在意。想解释,她也不想听。
简亦柔穿着睡衣坐在厅里,无意识之下手机都没拿。身子稍有些冷时也未动,一直在想着萧家严这些时候对自己的所有。是喜欢吗?当身子快凉透时简亦柔拿起茶几上的零食,捧在怀中走回楼上.....
萧家严一直坐在床上闭目养神,深知简亦柔今晚不会再回来了。瞧瞧手机,半个多小时了。掀开被子,打算拿毯被给简亦柔送去时却有脚步声响起,萧家严就在床上没动。在脚步声停在门口时,萧家严将被重盖好,打算看简亦柔如何作为。
敲门声很轻。
“进。”萧家严哑着嗓子说,其后连清了好几声。
简亦柔蹑手蹑脚的进门,怀里都是吃的。关好门后走回床边时自己口中好找着理由。“听故事总要吃爆米花嘛。”
萧家严心中好笑,这是她想的出去的理由?“到那边吃去,哪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你在床上吃零食?”
简亦柔抿着唇闻言只悄声回了一句。“偶尔。”脚步便改了方向,打算去书桌边。
萧家严瞧见她因冷而冻得微红的鼻尖。在她才转鞋尖时就道:“哼,那来吧。小心点别弄床上。吃完刷牙再睡。”萧家严错开位置朝床里去,将暖和的位置让出。似怕简亦柔不过来,还拍了拍被角。
简亦柔当即换上讨好的笑脸,朝床边而来。将零食统统放到床边的床头柜上,就急忙缩进被中,其实零食吃不吃无所谓,主要是冷。这房里开的空调温度好低。这被里,格外的暖。
“大哥不讲故事了吗?”
“你想听吗?”
简亦柔只露出脑袋,却忙不迭的点头。
萧家严先叹了口气,知道就算再不想提,也绕不开萧浩然,便直接问:“你知道家里当初为什么收留浩然吗?”
“听说是因为家里丢过一个孩子。”简亦柔说。
萧家严颇有些自嘲:“看来浩然真是什么都与你言,他是不是还说我们从不真心待他,只拿他当替代......”
简亦柔眼眸不经意的朝下,萧浩然是这么说,可总不能直接应着。“无论什么理由,你们都给了他一个家。他能成长的这么好,你们真的待他很好的。应该感恩的。”
“可他感恩吗?”萧家严接下话去,直接回道。
简亦柔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扯远了。我小时候,也就六、七岁时,我弟弟丢了。我双胞胎弟弟。或许是哥哥,谁知道呢。只有我爸才知道。但后来家族生意越来越大,或许是他一直期望那个孩子还活着,还会回来。就对外说他是弟弟。这样回来我也是长子。以免他长歪了。那个犯罪组织被捣毁,救出不少孩子。可没有他。听说他很早时候就自己逃跑了。爸去请人算,说他还活着。说再养一个孩子,积德,会让他日子好过些。我爸也不知是不是听了进去,收养了浩然。他已经十岁了。本来不想养一个都记事的孩子,但是他还残存的经历与家里太像。家里也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他从家里出来时,就和我们那时候差不多。我爸坚信只有对他好,说不准也有一户那样的人家,会收养我弟弟。也有好的待遇。我们甚至还做了比对,可惜,浩然与我们并没有血缘。”
简亦柔听着,虽然这都与那女子和孩子没有关系,却未舍得打断。只伸出手盖在萧家严手背上。
简亦柔的手极冰,萧家严顿时被拉出伤感中。手翻过来反而盖住简亦柔的手。“你手怎么能这么凉。还以为冰块成精了呢。”
简亦柔想收回手,却被拉住。“烫手。”
“手也太凉了。我给你捂捂。”萧家严并未松手,甚之越发用着力。“上个月这个女人忽然带着孩子出现,硬说是我的血脉。与我一夜风流。可我做没做过还能不知。但那孩子与我小时候很像,验了之后确与我们有着血缘。”
“他还活着?在哪?”简亦柔面上显出欣喜,转过身来朝向萧家严。
萧家严瞧着简亦柔的模样,不禁抬手刮过她冰凉的鼻尖。“按着女人的话,在国外,遇到且可能遇到的地方正在派人找。还没找到。但,是的,他还活着。女人也是瞧着我的样貌,寻来的。只以为我就是他。说明我们样貌,还是一样。”
萧家严朝着简亦柔伸出另一只手,简亦柔不解,只瞧着出神。其后试探着伸出自己另一只手,稍有试探,并未触上,萧家严却立即抓紧,随即一道收回被中。面上虽然没显,心中却很是畅快。简亦柔今晚的话与态度,都越发显得近来萧浩然决意叛走,更像是一个人作为。
拿起手机,将温度再度调低两度。瞧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简亦柔。待简亦柔睡熟后,彻底将人拉进怀中。却又将栽倒的娃娃放正。
简亦柔醒来时,是缩在素远怀中的。两个人的身躯是那般贴合在一块。整个人蜷着寻求安全感。眼下的温暖是素远给予的。可那一瞬间,简亦柔以为这是那日早晨。瞧着头顶的娃娃,知道是自己“过界”了。
上次是扑到他怀中将他挤到角落,这次是缩进他怀中。可无论姿势,他背后就是床沿。
那时候萧浩然,还活着。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似乎与萧家严只差几步就在一起了。或许只差一步,可萧浩然忽然与她说:“我叛了家。”与她说,“他甘做飞蛾,不求回报。”可字字句句都在无言的说,是因为自己。在他一遍遍说,“我只有你了,没有家了时。”简亦柔真的不会了。最终还是点了头。可一切太快。她们的家还未建起,他的车带着他一道坠了崖。调查之后只是意外,似乎是开车时出了神,在拐弯时不止没有刹车,而是加速冲出了围栏,从半山腰连续翻下。车毁人亡。
简亦柔得到消息时,因为没登记,连遗体都未第一时间见到。
可那些“遗产”,仿佛他早已知道结局一般。早早做了公证,留给了她。纵使两个人签了婚前协议,可这般做,似乎是更想表明,想给她保证,更在她还未点头之前。就已将那些年奋斗得到的一切,甚是“分家”得到的一切,都留给简亦柔。
简亦柔忽而好害怕,寻到萧家严,求他。说愿意将一切归还,换回萧浩然时,她和萧家严原先存许的那点点没点破的情,也彻底崩塌。
而现在,她与素远在一起。真的在一起。不是差多少,而是真的在他怀中。动一动身子,素远就醒了。吻在她发上,带着没睡醒的嗓音,道:“醒了吗?妹。”
简亦柔转身扑到素远怀中。一时不知是该庆幸多年前没与萧家严在一起,此刻才能和素远重相遇,在一起。
午间才起,红肿着眼睛才到客厅就听萧家严道:“去,换衣服。我们出去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