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热量顺着金属尖流失,却也没传达到华澐手上,反而跟随鲜红的液体掉到地面,渗入地毯中。
腥味充斥在他的鼻腔中,但他的视线稍微有些模糊,看不清恶臭的来源,否则他一定会想办法去除的。
他的哥哥……不应该被这种东西玷污。
“还不走吗?”华澐的声音传到耳中。
他的声音时大时小,戊衿悠听不真切。直到身体里的尖端被人抽出,他本能跟随着往前一扑,却被人一脚踹在胸口,后仰倒在地面。
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的肌肉都只能无能地颤动,他想要再看一眼华澐,怎么也抬不起力气。
“有什么遗言吗?”华澐问。
那柄尖刀悬在戊衿悠的心脏上,似乎是过于激动了,他握住金属柄时,甚至有些微微抖动。
戊衿悠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要死在这里了。他张口欲言,却被空气灌得呛了两声。
“算了。”
华澐突然改主意,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止血绷带被粗暴地甩在身上,戊衿悠缓了会儿,尽管血色全无,却稍有些力气坐起身来。
绷带胡乱缠在他手上,华澐张口想要指正,却硬生生忍住了。
“滚吧。”他听见华澐说。
尽管对此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不免还是心痛。
该怎么形容呢。
戊衿悠想。
大概他宁愿被那样捅上数十次,也不想听见这两个字吧。
真的不痛,真的。
他终于理智回笼,血留了一地,能站起来也算得上是能耐。他打开门,外面瓢泼大雨,全然倾撒。
戊衿悠最后看了眼华澐,不管不顾道:“那我走了,哥哥。”
该眷念吗?还是后悔呢?
戊衿悠不在乎了。
他孤身踏进雨中,瘦削的身影很快被吞噬殆尽。
此刻,华澐的鼻腔充斥着血腥味,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断开,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跪倒在地,倒在不属于他的血泊中。溅起的液体沾在他的躯体上、眉眼上、发梢间,甩不干净的气息灌满了他的梦境。
于是就连在梦中,他也无法得一安宁。
昏迷前,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外面的雨那么大,戊衿悠……他能去哪里呢?
哦,忘记他是他们的人了。
骗子。
那位骗子此时躺在车后座上,副驾驶上的人抬了抬眼前的墨镜,“啧啧”称奇道:“真想不到,你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被赶出来。”
戊衿悠重咳两声,任由身旁医生装束的人为他处理伤口。
“怎么说,愿赌服输吗?”恒识岳摘下墨镜,回头挑眉道。
戊衿悠依旧沉默,那副模样恒识岳再清楚不过,他还在犹豫。
“喂,先前都说好了的,我给你机会,”似是觉得他这样孩子气的做法实在可恼,恒识岳忍不住说,“能不能把握住看你。”
戊衿悠这次才回应道:“不是,我没想反悔。”
这样的说辞显得人并不坚定,戊衿悠想了想,又说:“我愿赌服输。”
这样的话,华澐也不用再担心自己出现了。
恒识岳满意地转过头。
只不过过了一会儿,戊衿悠又虚弱地开口:“你能让华澐离开联合会吗?”
“让他离开?”恒识岳闭着眼睛,车辆自动驾驶着,不需要她任何动作,“我哪里来的那个本事?”
“我最多是给你机会去说服他,要主动碰一碰某个初代实验体,我也没那么乐意。”
戊衿悠的视线穿过椅子,看向恒识岳的后脑勺:“对于你来说,他离开不也是好事吗?”
“真天真,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根本无关紧要。”恒识岳笑道,“他什么脾性你不清楚?过于在乎原则,连你都能在这种时候被赶出来,我对他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伊莱先前应该是想要将事情托付给他吧?也算是天真了,虽然联合会多是徒有其表的草包,但也用不着选华澐这个只关注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家伙。”
“你信不信,如果我不出手,华澐也会把伊莱杀掉?”
“闭嘴。”戊衿悠说。
“失败的赌徒不配让我闭嘴哦,”恒识岳反倒因为他的表现笑出了声,“呵哈,不管你愿不愿意去看,事实如此,死在他手里的人不少,所以不用担心他的生命。那点简单的联合会纷争和实验副作用不会让他死的。”
“伊莱已经被处理,我现在更加没有动他的想法了,这不是件喜事吗?”
的确好事多桩。
“别哭丧个脸了,来,笑一个。”恒识岳看乐子似的拿出一个相机,对准了戊衿悠。
照片打印出后,被她贴在了崭新的本子当中。
封面简单明了地写着几个字:第二十三代实验体99X-0号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