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戊衿悠张口忘言。
华澐眼里,他呆愣在原处,痴痴地望着地面,仿佛看到了什么毕生所求。
“我在问你呢,”华澐残忍地将他头抬起,视线一点一点凌迟着戊衿悠,“你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紧到发颤,手中的智能机摔落在地,两人都恍若未觉。
“为什么不说话?”华澐最后一丝心也死了,他蹲跪在戊衿悠跟前,手指抚向那颗美丽如瓷器的头颅——它的主人依旧如先前般美丽,却透着难以掩盖的死寂。
紧接着,他用力一抬,迫使戊衿悠看向自己。
他的嘴唇自动张合,但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是在骗我吗?”
声音真挚到无邪的地步,无论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戊衿悠眸光微闪,好不容易凝聚一点,下意识想要触碰。
啪——
他的脸歪向一侧,华澐的眼偏向另一边,不去看他。
不去看他,就可以了吗?
华澐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牵起,冰凉的手心覆在那隆肿起的皮肤上,传来伤人的温度。
他扇得不可谓不用劲,只那一下,便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正因如此,他没能将手挣脱开,甚至连半点挣扎也没有。
“你的手,好冷。”久久过去,戊衿悠终于道。
华澐闭了闭眼,一狠心,将手抽回,不料正对上那双泪眼涟涟的眸子。
他顿时哑口无言。
但在某些时刻,缄默不是好习惯。
他强硬地冲开本能的束缚,尽可能保持惯有的冷酷,就像他对其他人一样。
戊衿悠也该是其他人。他警告自己。
“算了。”他说。
“你走吧。”他开口。
“别再呆在这里了。”他告诉戊衿悠。
戊衿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连示弱都忘了。
“为什么?!”他扑上来攥住华澐的手,顿时两人身位颠倒。
华澐第一次被他压在身下,也是第一次发觉,戊衿悠的力气出奇得大,在这股力量的钳制下,他连动弹都做不到。
“你……”他只能在几番挣扎后放弃,“放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的!”戊衿悠仿若未闻,一遍又一遍重复几个字,如同丧失了所有与外界沟通的媒介。
被这样压在地上,实在是太糟糕了。
“为什么,你问这些有意思吗?我不需要一个满口谎言的伴侣。”
华澐屈膝抵在胸口,在戊衿悠失神刹那猛地一蹬,终于将人从身上挣脱开。
他眼疾手快地拿起桌面上的刚刚放下的条状物,指腹贴合其上凹槽,刀刃应声而出。
“我警告你,别再靠近!”华澐高声呵斥,戊衿悠却依旧不知疲倦地想要讨个答案。
“为什么?”
华澐被问到几乎要犯病了。
他胃里涌起一阵恶心,下意识撑住旁边的桌子。
不行……一定要让他走……绝对不可以让他……
“你不是什么实验员吗,观察实验对象这么久了,你就应该知道,我讨厌出现在身边的任何人。
“他们肮脏、龌龊、诡诈、虚伪,我最恨这种人了。”
“我知道所谓人无完人,”华澐嗤笑,“但我总要保留自己厌恶的权利,你不知道吗?”
“我的确喜欢你的自在,你的纯粹,你的美好。现在告诉我都是骗我的,呵,你找死吧。”
“最后一次机会,离开,或者去死。”
如果是平常,戊衿悠一定能察觉出他话中最细微的漏洞。
但现在,戊衿悠只想跪伏在他跟前,亲吻他的手,再到手臂,再至脖颈,最后是心脏。
以向他表示自己的真心虔诚。
他跪着向前,双膝在地上摩擦出轻微的沙响。
他会脆弱吗?我不知道。
他是脆弱的吗?不清楚。欺骗与谎言已成定数,事实被虚妄对待,更成因果。或许谎言之中的确能滋生爱意,可这些爱纯粹吗?它们可爱吗,能代替人的其他,贯穿所有人的心脏,让他们就此沉沦吗?
不可以。
就在戊衿悠即将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华澐手中那抹金属的光泽闪过,冷漠地捅向侧腰。
这次动手格外漫长,华澐的手不慎一抖,一阵闷哼声从前传来。
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染湿了两人的手指。戊衿悠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一阵剧痛从腰部传来,皮肉裹着冰冷的尖锐,却怎么也捂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