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澐即刻转身抱臂,斜倚在门旁:“怎么不继续跟着我走了?”
戊衿悠低垂着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抱歉。”
“抱歉?”华澐扬眉,伸出手指在他跟前随意比划,“又有什么想道歉的?”
“刚刚……”
“怎么变结巴了?”华澐逗着人,不忘初心道,“那还要听话吗?”
戊衿悠猛地抬起头,华澐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要……”
“嘀嘀嘀——”
智能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华澐说了句“抱歉”,转头接起通讯:“嗯?”
“好,我这就过去。”
伴随着“嘟”声,华澐放下智能机,重新望向戊衿悠:“计划有变,跟我走吧。”
见他没动,华澐又问道:“不是说,要吗?”
还要听话吗?
要的。
一直都是。
戊衿悠兴许是走了什么大运,突如其来的话语将他的心脏撞开,差点连自己的神智也一并带走。直到华澐再次出声,他才真正意义上的回过神来。
但在这时候,两人已经乘上升降台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他问。
“刚刚宠物医生拨来通讯,让我过去一趟。”华澐低头刷着智能机,时不时抽空回戊衿悠两句,“你……现在应该能去吧?”
戊衿悠点点头:“刚刚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嗯好。”
这类往事想必也不便多问,华澐也不多在乎,但总归是对自己的过去有所了解,至于能引起这类病症……想必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华澐本人就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那场车祸和医疗事故。
“到了。”
医生正在忙碌,见到两位,毕恭毕敬地将一张报告单交给华澐。
华澐只是匆匆扫到末尾,便将东西给了戊衿悠。他将手指往旁边一指,戊衿悠立即会意,在休息区坐下了。
报告单写得简明扼要,上面说,这只普通的海鸟死于颅内出血,颈椎有轻微的错位现象,经过救治无果。因为体内含有某些病毒,已经进行隔离处理,只等待签署后续的处理书。
这本来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生鸟,如果不是华澐将它送来这边,眼下应该已经被放入焚烧炉当中了。
戊衿悠往华澐那边看去,他正与医生交谈着什么,双方似乎就什么事情达成一致。
紧跟着,华澐走了过来,向他询问:“它的后续处理,你希望怎么做?”
戊衿悠眨了一下眼睛,确定这不是幻境:“问我吗?”
“那还能问谁呢?”
“我……”犹豫再三,戊衿悠还是放弃了指定的权力,“我对这种事情并不清楚,还是您来决定好了。”
华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医生见他走过去,听到答案后也并不意外,将知情书递过来,同时将那具小小的尸体放入一只匣子后,推入炉中。
戊衿悠此时站在华澐身旁,截住他的笔,问:“能让我签吗?”
华澐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并没有多言,只是将纸笔一同递过:“给。”
“好了。”医生过来的时候,华澐将两样东西交换给她。
她接过后,下意识看向了签署名字的那部分区域,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看向站在华澐身边的人。
只是一瞬,她收好了表情,将知情书通过机器扫描,输进数库当中,纸质资料也被夹入文件袋中。
他们选择了拿回那只鸟的骨灰,因此只好在这里多等一段时间,好让骨灰能够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处理,变成他们希望的样子。
有人喜欢单纯的粉末,有人会选择打造成一样饰品,更多人会让他们铺成一幅黑白的画……各种要求屡见不鲜。
“……鸟通常是很能忍耐疼痛的生物,”医生话是对两人说的,视线里却只有戊衿悠,“曾有一个说法,当他开始表露痛苦的时候,大概距离死亡不远了。”
“这种鸟通常不会被船上的玻璃塔欺骗,想来这次,也只是因为本身命不久矣了。”
华澐没注意医生的异样,他的目光同样锁在戊衿悠身上。
接过医生递来的小木盒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宠物医疗室。
“去哪里?”华澐问他。
戊衿悠站在门口想了很久才说:“我想把他先放回去。”
华澐不问原因,只是按常理走在他身前。
人渐渐多了起来,总会遇到有人同他们打招呼。华澐一一应过,不多作停留。
将简易的木盒放在窗台,戊衿悠才转过身来。
他的情绪几乎是挂在脸上溢出的难过,华澐从身后走进,两人间只隔了一步不到的距离。
“没关系的,你要是想的话,等回去之后,我们也可以养一只。”华澐安慰道。
“嗯,我知道。”戊衿悠闭上眼睛,在华澐看不到的角度,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但直到了回到四联别墅的第三天,华澐依旧没有等来戊衿悠对养鸟的提议,甚至最近,他也很少说话,沉默寡言得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