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原以为,这些日子能让华澐的眼里稍微装下他,不说满足他那点自己都觉得龌龊的心思,但好歹也能……
好歹……
那只猫……真的那么重要吗?
自己这几个月的时间,也比不过那只猫吗?
不,他明明不是那样的。
他明明前不久还在跟自己说,他们之间已经不是普通陌生人的关系了。
戊衿悠猛地抱住自己的头。
他不会这样对自己的,他之前明明已经能接受自己了,为什么突然要送走?
要把我送去哪里呢?
我还能见到他吗?
是跟其他人一样,送到什么偏远的地方,在那里度过平淡的一生吗?
那我宁愿去死。
对,如果我去死,他是不是就会可怜我,不把我送走了?
对。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华澐终于跟外面的人讲清楚,重新推门进来。
戊衿悠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态,他微微勾了勾唇:“是有什么事要去忙吗?”
华澐穿过床尾,重新坐回椅子:“嗯?不是。”
“本来就是他们的事情,用不着我们想这想那的。”
我们。
戊衿悠神色一动。
这个词真让人着迷啊。
但文字的语义太广阔了,戊衿悠不敢确定。
“你刚刚怎么了,还有不舒服吗?”
原来他刚刚看到了吗?
看到了多少?
刚刚我只是……
“没什么,我只是还有些头疼,抱歉。”
“没什么需要抱歉的,”华澐说,“头还痛是医生的问题。”
正在努力工作的医生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了?太累了就去休息,着凉了也是。”德兰头也不抬,对坐在桌子对面的人说。
“不用,可能是有人说我坏话也不一定。”
“还有人说你坏话呢,说回去就行。”
“那还是算了,万一是我的患者,到时候生病了指不定又要我加班。”
“咳……”戊衿悠侧开他的目光,“没关系的,可能只是没休息好。”
“做噩梦了吗?”华澐突然问。
“啊,哦,确实做了,”戊衿悠慢慢地说,“只记得梦很奇怪,其他的忘了。”
华澐闻言说:“那我待会让人放上助眠的香。”
“嗯,谢谢您。”
华澐指尖动作微顿,但很快笑着说:“嗯,现在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您先休息,我也就先离开了。”
“?”
只是华澐没等戊衿悠反应过来,很快从外面拉上了门。
戊衿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了吗?
好奇怪。
他躺在床上,期间只有whwh来给他放上燃香,同时喋喋不休地向他讲述古法燃香的好处。
反正自己只能躺着也是索然无味,听一听也有点意思。
所以他便听着whwh的话当作了催眠曲。
催眠曲实在有神效,不一会儿,whwh转过身去,却看见戊衿悠已经睡着了。
它本想走进挑衅一番,但还是本能地减弱了自己的声音,轻手轻脚——虽然它没有字面意义上的手脚——离开了屋子。
至此,房内一片黑暗。
只有一扇窗静静地立在墙的中央,将外头的小灯树光放入。
莹莹暖光照入,分不清星辰与林间。
戊衿悠蓦地睁开眼,起身坐了起来。
房间里的尖锐物品很少,几乎只有那几本书的书页能算得上,其它就连桌角床脚柜子边,要么做了包边处理,要么就是圆角。
这到底是有多在意先前住在这里的人?
算了,理论上来说,书页也行。
戊衿悠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弄伤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凄凄惨惨,但不至于真的死去。
要是真死了,那可就真没机会了。
他冷着脸,任凭血液从躯体中流出,随后竟然重新躺回床上,安详地入眠。
次日,不出意料,华澐又将昨夜未眠的几位医生叫了过来。
“情况已经稳住了,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原因的话,很抱歉,我只是个医生。”医生小姐从卧房中出来道。
当然,她心里的话要更为义正词严些。
“我是医生,不是侦探,也不是骡子,他怎么受伤的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他自己。”
华澐被她心声怼后觉得有些道理,便将她放走了。
“喂?大清早的你最好有事。”
“嗯,”华澐说,“我需要一名侦探。”
“嗯?神经,挂了。”
玩笑过后,他再次走入房中。
房间内的血迹尚未清理干净,只是换了套床单被褥,地上的和墙上的点滴血液尚未干涸。
不留神踩在上面,红色的印子便留在他的鞋底。
戊衿悠的伤在手腕处,眼下已经止住了血,但皮肤依旧却惨白地泛着青光,很难让他相信这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