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衿悠梦里很乱。
从前的一幕幕都在跟前闪过,记得的、忘了的、不愿想起的、不得不铭记的……
都一拥而上。
他左脚后退一步,右脚却被徒然生出的锁链捆住。身体受惊失去平衡,却被接二连三的金属束缚在空中。
失去支点,他恐惧地往四周看去。
周围全然漆黑,光芒只集中照在他的一步之内,再多就没有了。
但声音不会被吞没,只会将他蚕食殆尽。
“悉悉悉悉悉悉。”
“库库库库库库。”
“嘻嘻嘻嘻嘻嘻。”
“呼呼呼呼呼呼。”
“………………………”
蚂蚁般的声音撕咬住他的神经,恍然间,一只手附上他的小腿。
这只手是黑的,颜色是黑的,质地是黑的,漆黑一片,没有阴影,也没有光亮。
粘腻的触感从小腿处漫至膝盖,戊衿悠本能地挣扎,下一瞬,更加浓重的黑色铺天盖地地袭来,漆黑渐渐吞噬了他的发丝,啃住他的手臂,环绕他的腰背。
“Comment crois tu pouvoir ten sortir sans dommages?”
“Je……”
一个音节从戊衿悠口中吐出,但“黑”显然不愿听到他的答案。它们被激怒,将自己灌入他的身体中。
食道里,胃里……它们很快不满足于此。
于是它们进到了胸腔,腹部,浸泡在血液中,与他融为一体。
或者该说是它。
戊衿悠被啃食完毕后,黑色的影子瘫软在地,很快四散离去。
它站立的原处,什么也没有了。
但很快,它又重新聚拢。
满身的血块合成一只肉球,它艰难找到了自己的眼睛,将眼球扔出体内,“咕噜”一滚,将眼睛黏在自己身上。
“……”
它又找到了嘴和舌头,如法炮制。
“咕咕噜……”
“你是什么东西!”
尖叫声从背后响起,戊衿悠有些惊喜地看向来人,却被他惊惧的眼神吓退了。
“咕噜咕?”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滚出去!”
画面终于有了色彩,戊衿悠依稀记得,这里应该是华澐的别墅。
眼前的小孩,自然是小时的华澐。
“咕咕?”他往前滚动着,小华澐却尖叫着逃开了。
眼前正好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依旧是他的模样,很小,很脏,头发大概到了肩膀上,因为没有打理的缘故。
但他记得,华澐是没有嫌弃过他脏的。
所以问题应该不是出在这里。
哦,对,哥哥说过,自己的长头发很漂亮。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黑色,上面没有头发,只有一团粘腻的黑色。
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它把头发吃掉了,是坏东西。
坏东西,所以要拿掉。
他用“手”往头顶上一扯,钻心的疼痛从他的头顶传来。直至心脏。
“啊啊啊啊——!”
咚——
“就目前情况所知,大约就是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他的情况算还不错,在此之前应该是得到了有效控制,目前的情况,我更建议通过适当的药物来缓解情况。”
华澐皱眉:“他在四联别墅内不会出现任何相关情况。”
“也可能是他在失忆前遭遇的事情,他目前可能并不知道原因,所以才导致了这次的情况,”医生忙解释说,“我们也优先考虑了这种情况,所以向您推荐的方案……”
“好了,不用跟我说得这么详细。告诉我,他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医生话语迟疑,显然,她也不确定那位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大概半天之内吧。”她保守说。
华澐咬牙道:“去把德兰叫过来。”
德兰是团队中针对精神疾病的医师。
这位医生忙不迭地去了前厅,将翻阅资料的德兰叫住。
“慢点小姐,”她神色颇有被打扰的不耐,但语气算得上柔和,“后面可没有狮子。”
“华先生叫你去一趟。”
“行。”德兰对此事早有预料,她将手中的资料合起,夹在臂弯中便起身往后走。
“德……”
“戊先生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毋庸置疑,根据录像看来,诱因是您带回来的那只猫。”
华澐想起,自己刚刚透过窗户在外面看到了那只猫,再正常不过的一只,它往周围啄食的鸟雀扑去,鸟雀顿时被吓得散去了。
“如果您的家中没有出现相关可能,我更倾向于是在他失忆前便拥有的症状,但我能调查到的资料中并没有他的任何就诊记录或者病情登记。据我所知,M星的研究所每年都会强制要求进行全面检测,其中包括神经健康部分。”
“当然,拥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不是稀罕,据目前现有数据统计,M星每一百个人当中,就有四到六人出现过这一症状。用您了解更多的联合会成员来说,可能有不低于七人有过这一症状。所以并不需要担心,请您相信我们现有的医疗方案。”
“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德兰以这句话作结。
华澐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