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摆手,示意德兰可以离开。
德兰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往回走。
“哦对,让人把这里的所有可能引起他不适的东西撤走,撤不走的用东西盖住。”华澐又将她叫住,她背身点头。
走廊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
蓦地,不知所措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
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该做什么呢?
这也不算是什么事情吧,这个时间,自己应该按往日的习惯,在房间里挑本杂书来看。
总不是在这里纠结。
但戊衿悠……他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应该也不能算别人了。
况且,他应该也是需要自己的。
华澐见过情绪流露的人,她那时候像方才的戊衿悠一般,眼泪从眼角滑落,滚滚珍珠很快连成细线,自脸侧倾泄。
她的手紧紧攥着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华澐看得清楚,她手指很用力,用力到骨节发颤发白,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或许他们都需要什么人在身边。
说服了自己,华澐走进了卧室。
卧室中除了基础的摆设,还设有一张软椅,那是他常坐的。
他有时在这边忙着工作,太累的时候,就会在椅子上躺着凑合一觉。
毯子也在身后的柜子当中有现成的,也定时做清洁与杀菌处理,的确是很适合现在。
他将椅子从桌前拉至床边,没控制好力度,滚轮撞到了床脚。他下意识往床上看去,床上的睡美人头发披散,眉头紧蹙,似是陷入了梦魇。
确认与先前一般无二,华澐放心地坐上了椅子,同时尽量让自己保持安静。
但事实证明,再大的动静都吵不醒睡美人,屋外似乎是因为他刚刚的话,将一些装饰撤了下来。
本来是暖心的毛绒饰品,到如今却成了引人痛苦的刑具,过多的东西不慎掉落,发出不轻不重的沉闷的声音,华澐也有些无可奈何。
就在门外安静下来不过一可时,戊衿悠的手猛地往前一抓。
他手伸得突然,苍白劲瘦的手臂这样显露在他跟前,距离华澐脖颈处的要害只有不到两寸。
华澐微仰着头,眼睛却往下看去。
那人依旧没有醒,刚刚的事情只想是在梦中的挣扎。
他冷漠地注视片刻后,用刚刚那只险些被抓住的手反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带着半丝暖意,很好地安抚住了眼前的人。
戊衿悠紧绷的肌肉缓缓地松懈下来,任由华澐握住。
眼见着他眉间也松了下来,华澐心里忽地冒出了个坏心思,他将那只手握在手中捏了捏,一边观察着戊衿悠脸上的变化。
只是观察到一半,自己的手却被猛地扣住,五指分别被插入指缝中,力道之大,骨节间也传来阵阵痛意。
华澐正想该如何是好,此时,床上的美人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
一睁眼,他便被自己的大胆镇住了。他连忙松开骨节。
华澐却在认命般地妥协中忽地察觉掌心一空,手指不受控地往前一探,动作很小,却被戊衿悠捕捉到了。
“对不起。”他说。
华澐先前积攒的半毫升气也在顷刻间散去,他轻咳一声:“怪不了你,是我没事先跟你提,就把那小东西带到你面前了。”
虽然提了也不见得对这位失忆人士有用。
想起猫,戊衿悠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神情也有些迷茫,似乎并不清楚原因。
“事情已经发生了的话,就不用去思考原因了,之后我们多注意一些就是。”
华澐此时的眼神温柔似水,怜悯几乎从中溢出。
戊衿悠对着这双眼睛,本来因为掌心余热的心又凉了半分。
哥哥他……也经常这样看别人吗?
一定是的,哥哥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看着有些不好惹,但他连那些人都会去帮,肯定也是经常这样看别人的。
这里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
很温暖,很漂亮,与他一点都不像,一定是之前他带回来的人留下的。
他身边先前原来还有别人吗?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那个人现在又去哪里了?肯定是有什么小心思被哥哥发现了……不对,哥哥会读心,有什么心思也会一早知道。
难不成是哥哥实在喜欢那个人,直到最后才忍无可忍才处理掉了?
那个人怎么能这样……
哥哥也会像刚刚那样,握住那个人的手吗?
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还有那只猫。
他忽地想起来。
所以,是什么东西,哥哥也都会大发善心地收留吗?
好像是这样的吧。
戊衿悠回忆起来,华澐先前就收留过很多人,只是没有带到这里来。M南就有一个名义上的福利院。
也就是自己运气算好,是在N纪宫遇见的他,才能来到这里。
他回避了华澐的眼神,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也在此时,敲门声从门口响起。
华澐眼神一冷,但还是先冲戊衿悠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很快走出门去。
“……现在……带走?”门外的陌生声音道。
“嗯,等白天吧,你们来得太晚了……不好……”华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华澐虽然刻意控制了声音,不至于烦扰到屋里的人,但他还是听见了。
戊衿悠顿时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