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识岳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些年来,她总会梦到过去的事情。
梦中场景朦胧,记忆清晰可见。
抬眼看向窗外,她现在坐在M星最高灯塔当中,俯瞰四周,一览无余。
灯光陆续在薄雾中亮起,蓝点也在M星的地图上闪烁,代表该地区已解放。
她双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来。背对塔外,缓步走出。
门外人声吵吵嚷嚷,但在她开门的一瞬间,由近及远,传播了安静的涟漪。
“所长……”
所长,他们这么叫她。
一年又一年。
她不再听眼前人说的话,只自顾自地挥挥手,让人哪凉快哪待着。
那人也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一路跟着她,走到了灯塔h层的实验室前。
这里是实验体的初期培育基地,那位前不久向外通风报信的研究员小姐就在里面。
恒识岳站在门口,透明的墙壁让里面一览无余:“她情况如何?”
“所长,她目前完成了第一步循环的药剂注射,下一步还需等待18可时。”
恒识岳抬手:“不用等了,现在进行第三步。”
“啊?”
或许是因为前所未有的缘故,身后的实验员惊讶得下意识出了声。
恒识岳回头:“需要我教你一步步做吗?她不作常规实验体,不需要进行第二步繁琐的重复测试,也不用再未来这个等18可时。”
她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耐着性子解释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她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要做的事情还多得很哪。
“等等所长,”那位一直跟着她的研究员终于得到一个垂眸,“我们的计划出现阻碍,推进速度低于预期值!”
“什么阻碍?”恒识岳漫不经心问。
“是那些失踪的实验体!”
光束中,伊莱看着戊衿悠,问:“想好了?”
戊衿悠“嗯”了一声。
“那还问我做什么,”伊莱被他认真的神情逗得一笑,“华澐把手里的资源给出来,人已经往中转站去了,江黎和厉也去北区正面迎战那些实验体了,你认识的人里面还有……弗劳尔,她收拢了联合会的人力物力,也在往前线送。”
“我马上也要去前线的指挥部,你想去哪里自己决定,我不是华澐,没权力干涉。”
戊衿悠将这番话听了进去,稍作思考,他问:“我能去中转站吗?”
“是去找华澐?”伊莱随口问了一句,“当然可以。”
“我去替他。”
华澐甩了甩头,将黏着在发梢的液体甩开。跨出舱体,抬脚走到燕慈山跟前:“怎么说?”
燕慈山专注地看着显示屏的几页数据,并不搭理。
直到将整篇内容浏览完毕,她才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你体内的实验组织功能变异部分偏惰性,活跃度高的基本只有增殖转移。”
“通俗来说,你因为实验得到的能力很难发生改变,但实验组织细胞很容易在你体内繁殖入侵,把你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实验体。”
“但更奇怪的是,”燕慈山翻过前一页的数据,“你本身的基因格外……特殊,本体细胞跟实验细胞相互争夺了几十年,这段时间才慢慢有了败象。”
“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没办法变得跟戊衿悠一样,拥有那种信息广泛感知的能力,原因已经说过了。”
“只能这样了?”华澐依旧有些不死心。
燕慈山点头:“你怎么这么坚持?”
她伸手调出其他实验体的资料,他们部分愿意为这些人提供帮助,少数持观望状态:“这些实验体也有一些能力类似的,就在楼下统筹信息,虽然效果没你那位好,但也算得上有用了。”
“恒识岳技术不行,这些实验体对自身消耗很大,没必要让他们赔命。”
“行吧,”燕慈山无法反驳,“但我们技术就行了?”
“不都说高手在民间吗?”华澐看她。
“高手死得早,”她转身往外走去,“不都是说天妒英才吗?”
华澐想追上去,却被一则消息拦住了脚步。
消息来自弗劳尔,他皱着眉,还是接通了通讯:“那边什么情况?”
弗劳尔似乎想说什么,她的脸在眼前的投影中张张合合,却还是叹口气:“很差,恒识岳这些年……不知道一共多少年,掌握了数不清的资源,她的军队无论从规模还是精度都比我们强,防线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这也是她现在才动手的原因。
“她打着解放星球的幌子,但那些被‘解放’的地区全都成了废墟,这就是她的解放吗?”
华澐一时语塞。
“这可能得问问她自己了,我们没时间把未来寄托在她身上,别想了。”他说。
别想了。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大概只能算上蚍蜉撼树,华澐腹诽,手掌随手捏住桌上的杯子。
杯子质量太差劲,不小心被他磕碎了。
碎片一半在桌上,一半在地上。里面的液体混着血,显出诡谲的颜色。
可能是气味太过明显,掩住了血味,华澐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门外的燕慈山闻声赶来,见他这副反应,立即从抽屉中拿出药品和纱布,帮他包扎伤处。
也不知道当初哪来的信心做这些事情。华澐心里冒出这么一句。
戊衿悠就在此时到了门口。
燕慈山无意间扫到他的身影,手上的动作顿住,医用棉球被摁在伤处。虽然不疼,但华澐并不喜欢这份触觉。
正当他要提醒的时候,下意识循着燕慈山的目光看去,眼神一晃,身子几乎就要往下坠。
“戊衿悠?!”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