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澐呢?”医生第32次为戊衿悠检查身体水平,他第30次问出这句话。
医生也一如既往:“不清楚。”
“能去帮忙问问吗?”
医生掀起一只眼皮:“等你的ω含量和φ含量西元系数稳定的时候,您可以自己去。”
检测完毕,她收回连接在华澐身上的金属贴片,慢条斯理地消毒,放回特制盒当中,又放在墙上的白色柜子中:“华先生交代过,在此之前,不允许你离开病房,也不允许我们向您提起外面的事情,以防影响您的治疗进度。”
又是这样。
来的每一个医生护士他都问过,他们都带了相同的精神屏蔽器,告诉他的也都是相同的答案。
戊衿悠想起,华澐先前不是这种性格,反倒充满了随性纵容的意味。
放在往常,他该是把身上能推掉的事情推掉,推不掉的事情干脆偷摸翘了,专心致志地陪在他身边。
戊衿悠知道现在不该奢望,但眼下寿元将至,大概是自己的脑子也降智了,没见到华澐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要不干脆越个狱吧?
想法突地从脑中破土,连他本人都愣了一下。
怎么现在才想到?
他随手拨弄了一下床头的花,偷偷掐了其中的一朵藏进袖口。
可能是华澐也没想过他会“越狱”,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虽然他现在虚弱得有些过头,但这个临时起意的行动出奇顺利。
他想了想,还是回去了一趟,在一边的花瓶下压了张纸:“如果你回来没看到我,那我就是去找你了,这次没骗你。”
做完这些,他倒也没了别的顾虑,避着人往外走了。
十步之外,两名医生忽地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们争吵得突然,就连时刻洞察周围情况的戊衿悠也被吓了一跳。
他只在拐角的另一方向,堪堪在转弯处停住脚步。
幸好没走过去。
他急着出门,换了条道接着往外走。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反之也差不了多少。不用多说,戊衿悠很快出了这个门,没费什么功夫。
只是光出了医院,现在往哪边走,也是个难题。
他这些年光顾着在研究所里被实验了,大门不出也二门不迈,对华澐的了解也只停在多少年前。
华澐现在已经成了这号人物,先前的种种习性怕是也会改过去。说起来,还是当初不该走。
戊衿悠叹口气,自顾自地后悔起来,也不管当下什么才算是正事。
不过稍稍反思了会儿,他倒也及时反应过来,想着无论如何,能从四联别墅那边入手,就算华澐不在,也有那个什么家用机器人能通知一两句。
按照先前温燕的说法,华澐也应该还会把那样的机器人留在身边,多了几个也不可说。
毕竟这种东西,再怎么说,也不会背叛它们的造物主。
戊衿悠的脸色莫名一僵,蓦地心虚起来,好像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他料想得最坏情景发展,忽地有些不敢细想下去。
他终于想起几天前的那个问题。
华澐不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但那可是华澐啊,会出什么事呢?
恒识岳只当他是个“温和派”,先前甚至有过拉拢的想法,只是介于实验体的身份,有些不好开口。
委员会就不用说了,至于联合会的那群人,都是没用的东西,不如担心是不是有ABC的哪一类人死到临头想对联合会动手。
但也不至于碰上华澐的半根头发就是。
想到这里,戊衿悠当真纳闷起来。
他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过自己,毕竟当初的那一刀是真的把他给捅疼了,饶是恒识岳它们,也是头疼了很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十年后又在快要没命的时候强行续了一段,还被某个草菅实验体命的刽子手灌了口蜜糖进去,说什么都要再多去找人家讨要一些来,哪怕是作为补偿。
华澐已经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他倒也没理由像先前那样拒人千里之外了,还不如在所谓最后的时间里能跟他粘一块,多笑笑,说不定还能起到延年益寿的效果呢。
只是没等他找到那颗“行走的灵丹妙药”,两位不速之客找上了他。
戊衿悠能感觉出,那两人很像,又完全不同,弄得他的精神也有些困惑起来。
但唯一不需要困惑的是,两个身影在逐渐逼近,似乎是想将他引到无人监管的地方。
戊衿悠并不意外这点,他也不想被两个鬼鬼祟祟的东西跟着,主动往最近的监管死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