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澐的确无言以对。
华澐很久没有来过了。戊衿悠趴在桌上,闷闷想着。
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过至多一天的时间。但凭他对恒识岳的了解程度,那位动作很快,很难不让人担心华澐会不会遇上什么事情。
门动了,他抬头一看,似是期待什么。
华澐倒也没让他失望,一如既往走进,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士。
从两人的举止不难看出,这次谈话的主角,就是她了。
见戊衿悠看过来,她也毫不拖泥带水地迎了过去,大步流星走到他跟前,随手扯张椅子坐下:“那天带你过来的,是温燕对吧?”
温燕……戊衿悠当然记得她。
戊衿悠的神情已经说出答案了,她接着问:“是你暴露她的吗?”
华澐闻言一怔,抢先开了口:“不会是他,他……”
话到一半,华澐忽地停下了。
“呵,”她将视线转回戊衿悠身上,语气平静如水,“是你,对吧。”
戊衿悠斟酌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死了,是吗?”
眼前的女人面无表情,戊衿悠微微垂眸:“很抱歉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她那天的确有暴露的可能,因为她……”
“好,”戊衿悠的话被打断,“既然承认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个道理应该懂吧?”
戊衿悠下意识看向华澐,视线蓦地对上,又触电般收回,重新落到那双满目死寂的眼上。
“我不会杀她的。”戊衿悠答,身体却往后退了一分。
这位女士闻言轻笑两声:“真的假的?”
“但不管你真的假的,我先就近杀了你,再去杀恒识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燕慈山!”
“停,”她并不多施舍一眼给身后的华澐,玩味地说道,“我不是温燕,没兴趣听你的号令。”
手边没有趁手的利器,燕慈山不在意,房间内也不会备用尖锐器具,她拿出早已携带在身上的古制钢笔。
华澐不会允许她带刀器进来的。
“可能会有点疼,但没关系,一样是白进红出。”她笑了笑,见戊衿悠有些疑惑,甚至拆开来,凑近向他展示独特的构造。
华澐以为她要动手,终于下定决心握住她的手臂:“好了,我们聊聊。”
“聊什么?”燕慈山嘴角一弯,“华老板失联了一整天,跟我还有什么好聊的?”
“你不是都想撂挑子了吗,那我杀个实验体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华澐张口忘言。
燕慈山叹口气,也将那只笔收回衣袋中:“只是什么呢。”
“我当然舍不得这支笔,这可是温燕的遗物。”
华澐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
说老实话,戊衿悠对温燕印象并不深刻,相比之下,那位弗劳尔才更引人注目。
也可能是因为相处时间的缘故。
温燕在他心中,或许只是个无足轻重的A类人,死活与他没有很大关系。
那位名为燕慈山的小姐,应当是温燕的……特殊关系?
只是死了而已,值得费上这番心吗?
戊衿悠忽地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如果他死了,华澐也会这样吗?那可太让人难过了。
你可千万不要这样啊,哥哥。
视野渐渐模糊,他努力眨了眨眼,依旧没能看清他朝思暮想过的那张脸。
好遗憾啊,要是那天直接死掉就好了。戊衿悠心想。
或者,要是早点看清自己的内心就好了,自欺欺人可真是个坏毛病。
想起华澐,他终于又笑了一下。
恍惚间,他下落的身子被人托起。那双手,他很熟悉,又因为时间流逝,有点陌生。
他突然想,要是那一天,他没有走就好了。
华澐最多只是气那两天,之后好好磨一磨,就算他还是不会喜欢上自己,也躲不了自己这块牛皮糖。
“——戊衿悠,戊衿悠……”
声音划断了他的思绪,他不得不看向声音来源。
一滴泪落到他的脸上,温热又潮湿。
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恨自己了。
为什么会在他面前……
“嘀嗒……嘀嗒……”
意识全然散去之前,戊衿悠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拉了一把。
不,人是没有什么灵魂的,实验体也没有。
但的确有点抓住他了。
他猛然睁开眼,没看到华澐,却听见床边传来他的声音。
“你又骗我了。”
戊衿悠心里一颤。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华澐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