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歧路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从门缝下扫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划过一道细长的光弧,又扫出去。
陈规把捂着林溪嘴的手慢慢松开,退后一步,靠在门边的墙上。他的左手还按着腹部的绷带,指缝间的血渍将干未干,比刚才多渗出来的那一小片被衣料的褶皱半掩着。他偏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转回来看着林溪,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吞没。
林溪压低声音,嘴唇翕动着刚吐出一个字:“我是来——”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哭就行。能走赶紧走。”
林溪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倒在那张铺着旧床单的木床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随即压了上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扯住她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林溪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双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
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手电光从门□□进来。
林溪蜷在床上,衣领被撕裂的豁口露出锁骨和半截肩胛,头发散乱在脸上。她没有看门口,只是把脸埋进床单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声。
孟云亭握着枪站在门口,手电光照着床上的两个人。她看到一个女孩衣衫不整地蜷在床上,衣领被撕开,肩膀露在外面,哭得浑身发抖。压在女孩身上的那个男人回过头来——是陈规。那个在站里调戏过她的陈规,那个在百乐门和舞女厮混的陈规,那个她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陈规。以前他找的是舞女,她管不着。现在他把手伸向了普通人,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被吓坏了的姑娘。
“鬼哥,你给我住手。”孟云亭的声音冷下去,冷到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受伤了还不安分。”
陈规撑起上半身,回头看着她。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被打断了好事之后那种不加掩饰的烦躁,像是被人从饭桌上掀了盘子。“孟队长,我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孟云亭的手电光直直地照着他的脸。“你跟舞女怎么玩我不管你,这种事你以前还少干了?”她看了一眼蜷在床上的林溪,那姑娘把脸埋在床单里,肩膀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但这姑娘不是百乐门的舞女——她是个普通人。你看不出来吗?她不愿意!你搞这种名堂,不觉得恶心?”
陈规歪着头,从床沿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带着某种懒洋洋的挑衅。站定时他比孟云亭高半个头,借着高度差把她整个人罩在门框的阴影里。“恶心?你情我愿的事怎么恶心了?她给我治伤,我给她付钱,这叫什么恶心?”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忽然压低,低到只有孟云亭能听见,“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啪。一记耳光砸在他的左脸上。力道不重,但在这逼仄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脆。孟云亭的手打完之后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她见过疯狗审人,见过疯狗在巷子里跟人拼命,但她没想过一个人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电光因为手的颤抖在墙上晃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你放开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当着我的面搞这种事,你休想。”
陈规的左脸上慢慢浮起几道红印。他不怒反笑,眼睛直直地看着孟云亭。
“你赶紧走。”孟云亭往旁边退了一步,侧身让出门边的空隙,对蜷在床上的林溪说,“现在就走。”
林溪没有抬头。她把被撕裂的衣领攥在胸前,从床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绕过陈规从孟云亭身边跑过。她的脚步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混在远处还在响着的砸门声和吆喝声中。
陈规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一拍。但是怒气还挂在脸上——他知道,今天必须把戏做足。
“你居然敢把她放跑了?”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然后他伸手扣住孟云亭的手腕,“那换你来陪我吧。”
孟云亭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了过去。她的后背砸在床板上,闷响压过了她的惊呼,手电脱手滚落在地,光柱歪斜着照向墙角。陈规压上来,膝盖顶住她腰侧的枪套,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扯——第一颗扣子崩开,弹落在床单上。孟云亭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腕上划出几道血痕,腿蹬在床板上咚咚作响。她想拔枪,但枪套被他卡死了;她想叫人,但喉咙里只有愤怒的喘息。她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全是血丝和屈辱。她偏过头,看到门口那几个便衣全都僵在原地,手电光晃来晃去,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不敢动疯狗——连霍副站长都拿他没办法的人,谁敢动。
“鬼哥——”有人叫了一声,声音发怯,像是在试探着劝阻,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陈规连头都没回。他的手又揪住了她第二颗扣子,用力一拽。他看起来像一头完全失控的疯狗,所有的愤怒都要被他倾泻在这个被他撕开领口的女人身上。而孟云亭的挣扎越剧烈,他按得越紧。
“放开——”孟云亭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几分她不愿意表现出来的惊慌,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推,“放开我!”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
“阿鬼,你给我住手。”
霍绍霆愤怒地站在床边,手里举着枪,枪口顶着陈规。他看起来是从楼梯口一路跑上来的,衣领有些歪,呼吸还没喘匀。在他身后,陆则明带着几个便衣紧跟着赶到,停在门口时呼吸同样急促,目光迅速扫过床上衣衫不整的孟云亭,又看了一眼霍绍霆手里的枪,后退半步让出门口的空间,右手依然按在枪套上,保持警戒姿态。
霍绍霆的目光扫过床上——陈规压着孟云亭,她的衣领被扯掉两颗扣子,军装上全是褶皱,脸涨得通红,眼眶泛红。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瞬。
陈规停下了动作。他歪过头,迎着霍绍霆的枪口,嘴角慢慢裂开。那个笑容和他刚才对孟云亭的笑如出一辙,但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放肆、更加不管不顾。“霍副站长,”他把双手伸出来,手腕朝上,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今天这么有空来酒店干嘛?抓地下党吗?我就是,来,抓我吧。”
霍绍霆没有理他伸出的双手,只是上前一步把孟云亭从床上拽了起来。孟云亭站得有些踉跄,一只手抓着领口被扯掉扣子的位置,手指还在发抖。霍绍霆看着孟云亭已经哭花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他缓了缓心神,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句“先去整理一下”,孟云亭脸上还挂着泪痕,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出了房间。经过门口时从陆则明身边擦过,低下头没有看任何人。
霍绍霆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看着坐在床沿上的陈规。陈规翘着腿,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永远不点的烟叼在嘴里。他知道这次霍绍霆是真生气了,便贱兮兮地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