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驰在一起的那三个月，林恩过了一段很不像自己的生活。

她仍然去实验室，仍然写论文，仍然开组会，仍然是那个导师眼里稳定、聪明、自律的 PhD student。

可到了夜里，她像拥有了另一个出口。

陆驰会忽然发消息约她出去。

有时候她会拒绝。

有时候她会去。

她开始学会不把每一个夜晚都安排得很满。

也开始穿一些以前不会穿的衣服。

刚来美国的时候，她衣柜里最多的是衬衫，针织衫、牛仔长裤，颜色也都很安全。白色、黑色、灰色、浅蓝色。穿去实验室，穿去组会，穿去见导师，都不会出错。

可是和陆驰出去以后，她慢慢买了一些不那么“正确”的衣服。

细肩带吊带，短上衣，低腰牛仔裤，热裤，短裙。

第一次穿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甚至有点想换回去。

吊带比她平时穿的衬衫贴身许多，肩颈和腰线都变得明显。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有点不习惯。她不习惯这样看自己，更不习惯让别人这样看见自己。

可那天陆驰来接她。

他靠在车边，抬头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林恩穿着黑色马丁靴，短裙下露出细白的腿，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吊带贴着肩线，领口开得比她平时习惯的低，锁骨在路灯下显得很清楚。

她明明还是那张干净温柔的脸，却因为这身衣服多了一点陌生的甜辣感。像终于从衬衫、牛仔裤和实验服里短暂逃出来，不再那么规矩，也不再那么小心。

陆驰侧过脸看她，笑了一下。

“姐姐。”

“干什么？”

“你今天这样，真的很不像 PhD。”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很奇怪吗？”

陆驰笑了。

“不奇怪。”

“那你看什么？”

他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神很直白，却不让人讨厌。

“好看啊。”

林恩耳朵一下热了。

她低头想把外套拉紧一点。

陆驰伸手轻轻挡了一下。

“别遮。”

“你管我。”

“不是管你。”他说，“是觉得你终于有点不像要去参加 seminar 了。”

林恩瞪他。

他笑得更开心。

”我就喜欢不太乖的你。”

后来，陆驰带她去看乐队排练。

带她凌晨去海边吹风。

带她去城市另一头吃一家很有名的小吃。

带她在凌晨一点的便利店里买冰淇淋。

带她坐在跑车副驾驶，车窗半开，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以前会担心头发乱不好看。

担心衣服会不会太露。

担心别人会不会觉得她不像一个 PhD。

后来就慢慢不管了。

陆驰和陈宇柯完全不一样。

陈宇柯的喜欢很重。

像一只手，坚定地抓住她，告诉她：我选你。

陆驰的喜欢很轻。

像夜里的风，吹过来，带她跑一段路，但不问她终点在哪里。

林恩那时候太需要这种轻了。

她不想再讨论未来。

不想再内耗自己够不够好。

也不想再问某个人为什么没有回头。

陆驰从不问她那些。

他最多会在她走神时说：“又想他？”

林恩一开始不承认。

“没有。”

陆驰笑。

“姐姐，你撒谎的时候很像考试作弊被抓。”

她瞪他。

他举手投降。

“好，不问。”

可是他不问，不代表不知道。

有一次，他们去纽约看薛之谦演唱会。

那是一次几乎临时决定的旅行。

周五下午，陆驰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去纽约。

林恩：我周一有组会。

Ryan：周日晚上回来。

林恩：我还没准备完。

Ryan：车上准备。

林恩：你觉得我会在车上看 paper？

Ryan：我觉得你会，但我会把你 iPad 没收。

林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本来应该拒绝。

可是薛之谦是她最喜欢的歌手。

很多年前，她在牛津复习到很晚的时候，也会戴着耳机听他的歌。那时候陈宇柯总嫌她歌单太伤感，说她听完只会更难过。

她嘴上说你懂什么，手却还是没有摘下耳机。

最后，她还是去了。

纽约的夜晚很亮。

演唱会场馆外排着很长的队，很多人举着灯牌，周围都是中文。

陆驰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饮料。

“姐姐，你喜欢他到这种程度啊？”

林恩接过饮料。

“嗯。”

“看得出来。”

“为什么？”

“你看起来就像是会听苦情歌的人。”

林恩低头笑了一下。

演唱会开始后，场馆里灯光暗下来。

第一首歌响起的时候，周围人都在尖叫。林恩坐在人群里，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灯光扫过来，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她忽然也慢慢放松下来。

陆驰坐在她身边，没有像平时那样一直说话。

他只是偶尔侧头看她。

看她跟着轻轻哼歌，看她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光，看她终于不再像平时那样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后来薛之谦唱到《你还要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