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第一次带林恩单独去蹦迪，是在他们认识后的第三周。
林恩原本不想去。
她对夜店的全部想象都来自电影和社交媒体：很吵、很挤、很多人、很多酒，还有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社交场面。
陆驰给她发消息时，她正在实验室写记录。
Ryan：姐姐，今晚有空吗？
林恩：没有。
Ryan：你还没问什么事。
林恩：你找我一般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Ryan：这次很正经。
林恩：什么？
Ryan：带你蹦迪。
林恩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恩：你对正经的定义很奇怪。
Ryan：你最近太像被 grant review 打击过的中年教授，需要拯救。
林恩：我还不是教授。
Ryan：早晚是。
林恩看到这句，手指停了一下。
很多年前，陈宇柯也这样说过。
你会的。
当教授。
那时她会因为陈宇柯的笃定心动。
可陆驰说这句话时，语气完全不一样。
陈宇柯像是在替她确认未来。
陆驰像是在随口说一件今天晚上吃什么都差不多的事。
轻得没有重量。
也正因为轻，林恩反而没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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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陆驰开车来接她。
车是很张扬的跑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时，林恩几乎不想走过去。
太显眼。
陆驰从车窗探出头。
“姐姐，上车。”
林恩走过去，皱眉。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高调？”
“不能。”
“为什么？”
“我这人就这样。”
他笑得理直气壮。
林恩最后还是上了车。
车里有很淡的香水味，还有一把吉他放在后座。
陆驰看了她一眼。
“你就穿这个？”
林恩低头看自己。
白色针织衫，牛仔裤，外面一件黑色大衣。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那你问什么？”
“就是觉得，”陆驰笑了一下，“你真的很像去参加 seminar。”
林恩：“……”
他带她去了市中心一家 club。
门口排着队，音乐声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林恩站在门口时，已经开始后悔。
陆驰看出她的紧张。
“紧张？”
“没有。”
“你们这些学霸都喜欢说没有。”
林恩抬眼看他。
陆驰举手。
“好，不拆穿。”
进去以后，音乐几乎把人淹没。
灯光不断变换，酒杯碰撞，人群挤在一起。林恩站在原地，像误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生态系统。
陆驰俯身到她耳边。
“别想那么多。”
“太吵了。”
“就是要吵。”
“为什么？”
“吵到你脑子里的声音闭嘴。”
这句话很奇怪。
可林恩听懂了。
她脑子里的声音太多了。
实验，论文，导师，前途，陈宇柯。
每一个都在问她，你做得够好吗，你真的放下了吗，你接下来怎么办。
音乐太吵。
吵到她终于听不清那些声音。
陆驰拉着她走进人群。
林恩一开始很僵。
她不会跳，也不习惯被陌生人靠近。
陆驰没有逼她，只是站在她面前，随着音乐晃动，笑得像一个完全不需要明天的人。
“姐姐，放松点。”
“我不会。”
“不会也行。”
“那我站着干什么？”
“站着也行。”
林恩看着他。
“你带我来，就是让我站着？”
陆驰笑。
“你想干什么都行。”
这句话让林恩怔了一下。
想干什么都行。
很少有人这么对她说。
下一秒，陆驰忽然往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人群从他们身边擦过去，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轻轻发颤。林恩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他很轻地扶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一点酒杯外壁的潮意。
“别怕。”陆驰低头，在她耳边说，“没人看你。”
林恩耳朵被他的气息擦过，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离我太近了。”
陆驰笑了一声，没有立刻退开。
“这里本来就挤。”
林恩抬眼看他。
灯光从他侧脸掠过去，银色耳钉一闪一闪。他看起来太年轻，也太无所谓，像所有规则和后果都离他很远。
他松开她的手腕，改成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很轻地跟着音乐晃了一下。
林恩不会跳，动作僵硬得厉害。
陆驰也不笑她，只是低声说：“不用会。跟着我就行。”
她想说自己不想跟着任何人。
可音乐太吵，灯光太晃，陆驰的手又太热。
那一刻，她忽然真的不太想做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性的 Lynne。
她的人生里，大多数时候都有一个最优解。
应该学习。
应该努力。
应该不要出错。
连爱陈宇柯时，她都想找到一个正确姿态，不拖累他，不让他后悔，不让自己显得太需要。
可陆驰说，你想干什么都行。
那天晚上，林恩喝了第二杯酒。
然后第三杯。
她没有喝到失控，只是脸发热，笑也变得轻了一点。陆驰低头看她。
“开心吗？”
林恩想了想。
“有一点。”
“只有一点？”
“比一点多一点。”
陆驰笑起来。
后来他们去了街边吃热狗。
凌晨三点，风很冷，林恩坐在路边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很普通的热狗，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不像自己的生活。
陆驰坐在她旁边，咬了一口热狗。
“姐姐，你以前是不是没这样过？”
“哪样？”
“凌晨三点，不写 paper，不回邮件，不睡觉，坐在街边吃垃圾食品。”
林恩想了想。
“没有。”
“那我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