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
陆驰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林恩的笑慢慢停住。
她不太习惯被陆驰这样看。
他的眼神没有陈宇柯那么深沉。
陈宇柯看她时,总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去。
陆驰不一样。
他看她时轻一些,像一阵风,落在身上,却不缠住她。
这让她放松。
也让她不安。
回去的路上,陆驰开车,林恩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城市灯光一闪一闪。
她忽然说:“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
陆驰看她一眼。
“嗯。”
“很久。”
“嗯。”
“我现在好像还是忘不掉他。”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狼狈。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
明明她已经来了美国,读 PhD,做实验,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可酒精把那些被她压下去的东西一点点翻出来。牛津的雨,图书馆门口的伞,伦敦的圣诞夜,还有她曾经以为会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陆驰没有问“他是谁”。
他早就从林思那里听过陈宇柯这个名字。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忘不掉就先别忘。“
这句话落下来,林恩眼眶忽然热了。
“可是我好累。”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陆驰面前哭。
她明明和他还不熟。
可也许正因为不熟,她反而不用维持得那么好。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
她没有立刻下车。
眼泪掉下来时,陆驰有些慌。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指腹有点凉,碰到她发烫的脸时,林恩整个人怔了一下。
“那今晚别一个人累。好不好。”
这句话很轻。
也许是酒精,也许是夜色,也许是她真的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接住过。
林恩忽然抬手抱住了他。
陆驰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是她先靠过来。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回抱住她,一只手落在她背上,动作比平时所有轻浮的玩笑都要克制。
林恩埋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烟草味。
不是陈宇柯身上的味道。
不是她熟悉的干净洗衣液和冬天冷风。
她抬起头,看着陆驰。
陆驰也低头看她。
车里很暗,只有路灯从挡风玻璃外漏进来一点光。他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亮,像舞台上那些灯还没有完全熄灭。
平时那双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没有了玩世不恭,只剩一点压住的认真。
他没有立刻吻她。
反而低声问:“可以吗?”
林恩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了闭眼,轻轻靠近了一点。
于是陆驰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不算浪漫。
甚至有些混乱。
带着酒味、眼泪和她对另一个人的旧伤。
陆驰一开始吻得很轻,像怕她随时会清醒过来推开他。可林恩没有推。她的手还抓着他的外套,指尖用力到有点发白。
她知道自己不够清醒。
也知道这样不太对。
可那一刻,她太想从过去里逃出来了。
太想证明自己不是永远困在陈宇柯那里。
太想短暂地做一个不用负责、不用思考、不用理性的人。
陆驰察觉到她没有躲,才稍微加深了这个吻。
林恩呼吸乱了。
她闭着眼,眼泪还没干,却还是生涩地回应了他。
那一瞬间,她没有想明天。
没有想实验。
也没有想陈宇柯。
她短暂地允许自己,把那些想念,压力和疼痛都压到这一个掺杂着酒味的吻里。
陆驰的手停在她肩后,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肩线。林恩轻轻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这个吻终于超过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能承受的距离。
她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甜甜的酒味,混着晚风和他外套上的烟草气,近得让人有些分不清。
她的皮肤很白,酒意却一点点漫上来,从脸颊烧到耳后,连细白的脖颈都染上一层很浅的红。
陆驰松开她时,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
林恩睁开眼。
她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像还没完全从酒精里醒过来。
他的拇指很轻地擦过她肩头,声音压得很低。
“林恩,你再这样看我,我会真的忍不住。”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驰看了她很久,最后低低骂了一句。
“算了。”
他先松开了手。
林恩怔了一下。
陆驰往后靠回座椅,抬手遮住眼睛,声音还哑着。
“姐姐,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容易害人。”
林恩脸更热,酒意和刚才那个吻一起烧上来。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偏过头看她,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的欲色,“刚才是谁先抱我的?”
林恩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松开他的外套,才发现自己刚才攥得太紧,布料都被她捏出了褶皱。
陆驰看见了,笑了一下,却没有再逗她。
他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上去吧。”
林恩抬头看他。
“你呢?”
“我在楼下待一会儿。”
“为什么?”
陆驰看着她,笑得有点无奈。
“冷静一下。”
林恩耳朵一下红透。
她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停了一下。
“陆驰。”
“嗯?”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对不起。
想说刚才不是故意的。
可那些话都不太合适。
最后她只是很轻地说:“你别问。”
陆驰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点头。
“好,不问。”
林恩关上车门,快步走进公寓。
一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靠在墙上,慢慢闭眼。
唇上还有一点酒味。
肩上还披着陆驰的外套。
而她心里却乱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刚才不是完全清醒。
也知道那不是爱情。
可那一刻,她确实没有推开他。
像是在漫长、压抑、过分正确的人生里,终于短暂地失控了一次。
楼下,陆驰坐在车里很久都没有开走。
他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把身上的热意一点点吹散。
过了很久,他才低头笑了一声。
“完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次好像真有点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