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中午发来的。
那时林恩刚开完组会,整个人还陷在顾清妍和陈宇柯结过婚的冲击里。
手机亮了一下。
Ryan Lu。
林恩看见这个名字,怔了两秒。
上一次和陆驰联系,还是三年前。
消息很短,很像他的风格。
Ryan:姐姐,我来波士顿了。
Ryan:赏脸吃个饭?
林恩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一种被荒唐往事戳到的笑。
陆驰总是这样。
出现得突然,说话也没什么边界感。
姐姐。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永远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戏。
办公室门没关。
陈宇柯正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修改过的合同文件。
他看见了她那个笑。
也看见了她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但他没有问。
林恩抬头时,他已经把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法务刚发来的版本。”
“谢谢。”
陈宇柯看着她。
“你有事?”
林恩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
“嗯。”
他瞟了下她的手机,但没有继续。
可林恩知道他看见了。
他真的成熟了。
成熟到不再显露占有欲。
可这也让林恩看不透,他究竟还在不在意。
陈宇柯离开后,林恩才回陆驰。
林恩:你来干什么?
Ryan:演出。
Ryan:顺便看看你。
林恩:我很忙。
Ryan:忙到吃饭都不行?
Ryan:姐姐,你以前也这么说。
林恩沉默。
以前。
她和陆驰也有一个短暂的“以前”。
那是她读 PhD 时最不像自己的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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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认识陆驰,是在 PhD 第三年。
那一年,她过得很累。
实验不顺,课题转向,导师催进度,qualifying exam 的压力还没有完全过去。她每天在实验室和公寓之间来回,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所有事情都一点一点叠起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早上八点进实验楼。
晚上十点出来。
路上买一杯咖啡,回家洗澡,打开电脑继续跑代码。
第二天重复。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起陈宇柯了。
至少白天没有。
可越忙,夜里越容易失控。
有时候凌晨两点,她坐在电脑前等代码跑完,忽然会想起牛津图书馆门口的雨。想起他把热巧克力递给她,嫌她又没有吃饭。想起二十一岁生日那天,那个迟到的生日快乐。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疼了。
可原来只是白天不疼。
夜里还是疼。
许林思就是在这种时候把她拖出去的。
那天是周五。
林恩刚从实验室出来,整个人疲惫到不想说话。林思在楼下等她,穿一件皮夹克,容光焕发,完全不像刚结束一天工作的 PhD。
“走。”
林恩皱眉。
“去哪?”
“听歌。”
“不去。”
“你最近已经拒绝我五次了。”
“我很忙。”
“你忙得像马上要拿诺贝尔。”林思看她一眼。
林恩没有力气和她吵。
“我真的很累。”
“所以才要出去。”
“林思。”
“林恩。”林思打断她,“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睡觉,是重新做人。”
林恩被她这句话气笑。
最后还是被她带去了一个 livehouse。
那地方不大,灯很暗,人很多,空气里混着酒味、香水味和一点潮湿的木头味。林恩一进去就后悔了。
太吵。太乱。也太不属于她。
她站在门口,想转身走。
林思一把拉住她。
“来都来了。”
这句话像一种全世界通用的绑架。就像FOMO。
林恩只能留下。
乐队已经在调音。
舞台上站着一个男生,黑色外套,耳朵上一枚很小的银色耳钉,手里抱着一把电吉他。
他低头试音的时候很懒散,像对一切都不怎么上心。
可音乐响起来后,他整个人变了。
灯光落下来,他站在舞台左侧,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滑过,笑得很随性,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焦虑超过三分钟。
林恩站在人群后面,突然觉得有些羡慕。
羡慕他那种不管不顾的松弛。
也羡慕他可以把所有情绪都弹进一段很吵的旋律里。
演出结束后,林思带她去后台。
男生正靠在墙边喝水,看见林思,笑了一声。
“林思姐。”
“少装乖。”林思说,“给你介绍一下,我妹,林恩。”
男生转头看向她。
林恩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自己平时会认识的那类人。
他个子很高,皮肤白,鼻梁挺,侧脸线条干净得有点锋利。一双桃花眼却生得很招人,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一挑,带着一点不太正经的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