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谁都没有再找谁。
他们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机里,上一条消息停在那句迟来的生日快乐。
她想过很多次要不要给陈宇柯发消息。
想说那天不是那个意思。
想说她不是不爱他。
想说她只是太害怕,太累,也太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每一次点开聊天框,她都会看见那句生日快乐。
太晚了。
晚到像一句补不回来的解释。
于是她又把手机扣回桌上。
陈宇柯也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
他们就这样,在谁都没有正式说分手的情况下,慢慢断了联系。
有些关系不是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结束的。
而是在争吵之后,两个人都等着对方先低头,最后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死掉。
那年秋天,林恩搬出了学院。
她没有告诉太多人原因。
对外只说学院太偏,自己想住得离市中心一点,方便买饭和健身。
其实不是。
她只是忽然没办法继续待在那里。
那条回学院的小路,她和陈宇柯走过太多次。
图书馆门口,他等过她。
学院中庭,他牵过她。
宿舍楼下,他给她送过三明治、热奶茶和写着“今天记得吃饭”的便利贴。
就连门口那盏灯,都像记得他们曾经在下面拥抱过多少次。
林恩受不了。
她不想每天回去的时候,都被那些细小而具体的记忆扎一下。
于是她搬到了牛津市中心。
一个不大的房间,在一栋还不错的学生公寓里。窗户外面能看见街道,晚上有车声,有路人说话声,也有偶尔经过的醉酒学生的笑声。
它不是很大,也不够安静。
但它不属于陈宇柯。
这就够了。
搬家那天,林思来帮她。
她们把书、衣服、打印出来的 lecture notes 和实验记录一点点装进纸箱。林思看见一个旧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卡片,手停了一下。
林恩也看见了。
纸角已经卷起来,字迹有点淡。
是陈宇柯很多年前写的。
林思没有问。
她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放进箱子里。
晚上,东西搬完,林思坐在她新房间的地板上,开了一罐啤酒。
“你确定要住这儿?”
林恩点头。
“嗯。”
“离图书馆远一点。”
“可以骑车。”
“厨房也小。”
“够用。”
林思看着她。
“你就是不想回学院。”
林恩没有说话。
林思也没有继续逼问。
她喝了一口啤酒,过了很久才说:“林恩,难受就说。”
林恩坐在床边,低头整理床单。
“我没事。”
林思笑了一声。
“你这句我从小听到大。”
林恩手指停了停。
然后她轻声说:“我真的没事。”
她说得太平静。
平静到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从那以后,林恩把每天都安排得很满。
早上六点起床。
健身。
洗澡。
上课。
去实验室。
图书馆。
回家。
继续看 paper。
睡前整理第二天计划。
她没有给自己留太多空白。
因为空白太危险。
空白里会想起陈宇柯。
她做 part-time research 更认真了。
以前她也认真,但那时候认真里还有兴奋,有好奇,有一种终于找到喜欢的东西的快乐。
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的认真像一种自救。
她需要目标。
需要一个足够远、足够清楚、足够硬的目标,撑着自己往前走。
PhD。
美国。
顶尖实验室。
她要去美国。
她要考出最好的成绩。
要拿到最好的推荐信。
要把自己的简历写得无可挑剔。
要证明没有陈宇柯,她也可以。
不只是可以活下去。
还要活得很好。
她的话变得更少。
以前林恩话也不多,但至少还有一些柔软。和朋友吃饭时会笑,和林思聊天时会吐槽,见到有趣的事也会拍下来发给陈宇柯。
现在她像把那部分自己关起来了。
社交活动她很少去。
聚会不去。
formal 不去。
周末旅行不去。
有人约她吃饭,她也常常说自己有事。
最后留在她身边的,只剩很少几个最好的朋友。
还有林思。
林思经常来找她。
有时候带吃的。
有时候带她喜欢的小玩偶。
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她房间地板上,看她改 essay。
林思说:“你现在像个修行的。”
林恩说:“我挺好的。”
林思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说挺好,比说没事还吓人。”
林恩低头笑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她不是不疼。
只是她不想疼得太明显。
牛津太小了。
小到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撞见陈宇柯的影子。
Radcliffe Camera 外面院子里的石阶,他们坐过。
下雨天,陈宇柯曾经把伞偏向她,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半。
那家 kebab 小摊,他们凌晨买过夜宵。
陈宇柯嫌她吃得少,把自己的那份肉塞给她,说:“你这样怎么活到 Ph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