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骂他乌鸦嘴。
后来她真的要去读 PhD。
却已经没有他在身边了。
还有百味居。
那家中餐馆其实不算特别好吃。
可他们去过很多次。
林恩有时候复习到很晚,陈宇柯会把她从图书馆拖出来,说:“走,吃饭。”
她说:“我不饿。”
他说:“你每次说不饿,就是饿过头了。”
他们点过番茄炒蛋、干锅花菜、番茄牛腩,还有一份永远吃不完的白米饭。
有一次林恩说菜太咸。
陈宇柯把水推给她,说:“多喝点。”
她问:“那下次还来吗?”
他说:“来。你每次都说不好吃,但每次吃得都比别的店多。”
那时她觉得这种话很烦。
后来她一个人路过百味居门口,看见里面的暖光和坐满的学生,忽然疼得几乎走不动。
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街边,很久之后转身走了。
有几次,疼得太厉害,她会买一点酒。
不是喝醉。
只是喝一点。
让胸口那种钝钝的酸软下去一点。
她以前不喝酒。
陈宇柯也不太喜欢她喝。
他说她酒量差,喝一点脸就红,还容易说实话。
可现在没有人管她了。
她坐在市中心那个小房间里,开一瓶红酒,喝几口,然后继续看文献。
屏幕上是她将来想申请的美国实验室。
哈佛。
MIT。
Stanford。
UCSF。
她一页一页看过去,把 PI 的研究方向、最近论文、申请要求全都记下来。
她像是在把自己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一点点搬走。
搬到更远的地方去。
搬到陈宇柯到不了的地方去。
也有过男生示好。
一个是大她一届的学长,温和,细心,会在她实验结束后问她要不要一起喝咖啡。
另一个是辩论队认识的男生,很会聊天,几次活动后主动约她吃饭。
还有一个中国学生会的朋友,在晚餐后送她回家,走到楼下时,语气有点不自然地问:“Lynne,你周末有空吗?”
林恩都假装不懂。
她会笑着说:“我周末要复习。”
或者说:“最近实验有点忙。”
或者把话题绕回对方的课业和申请。
她不是看不出来。
她只是不想回应。
她没有力气开始新的关系。
也不相信自己能开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会喜欢别人。
有时候晚上太累,她坐在桌前,忽然会想起以前自己崩溃时,陈宇柯会抱住她。
会说:“林恩,你最厉害。”
会说:“别怕,我在。”
会说:“你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那时候她只需要靠进他怀里,眼泪就可以掉下来。
现在不行了。
现在她只有自己。
她不能再等谁来接住她。
不能再把自己的信心放在别人的掌心里。
如果崩溃了,就自愈。
如果想哭,就忍住。
如果心里太空,就去跑步。
如果夜里想他想得睡不着,就开电脑看 paper。
她必须独立起来。
是没人哄也能继续学,没人夸也能知道自己做得不错,没人牵手也能穿过牛津那些让她触景生情的大街小巷。
她不能再回头。
她对自己说。
林恩,你要去美国。
你要考 PhD。
你要往前走。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成绩越来越好。
实验室的导师越来越认可她。
推荐信也越来越有希望。
她开始在学术问题上有自己的判断,开始敢主动提想法,开始从“我能不能做到”变成“我要怎么做到”。
只是很久以后,林恩才承认,那段时间的自己并不是真的强大。
她只是努力到麻木。
麻木到没有时间痛。
麻木到像一根被冻住的弦,表面坚硬,里面却随时可能断掉。
有一次冬夜,她从图书馆出来,牛津又下雨了。
雨不大。
细细密密落在路灯下。
她没有带伞。
以前这种时候,陈宇柯总会出现。
或者至少会发消息问她在哪。
可那天,手机很安静。
聊天框还是停在那句生日快乐。
林恩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台阶下湿漉漉的路面,忽然眼眶很酸。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在这样的雨里走过。
陈宇柯撑着伞,说她是不是每次下雨都不长记性。
她嘴硬说只是忘了。
他说:“你哪次不是忘了?”
她说:“那你不还是来了。”
那时他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现在他不会来了。
林恩把书包抱紧,低头跑进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头发和外套。
她一路跑回市中心的小房间,进门后没有立刻开灯。
房间里很暗。
窗外有车声。
她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忽然哭了出来。
很安静地哭。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来抱她。
哭完以后,她洗澡,吹头发,换睡衣,打开电脑继续改申请材料。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照常起床,去健身房。
镜子里的她脸色很白,眼睛有点肿。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发扎起来,开始跑步。
跑步机启动的时候,她在心里很轻地想。
陈宇柯,我会好的。
没有你,我也会好的。
哪怕现在还没有。
哪怕只是装出来的。
但总有一天,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