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恋开始得比林恩想象中更难。
他们生活节奏彻底错开。
林恩白天做实验，晚上想给陈宇柯打电话时，国内已经是凌晨。
陈宇柯白天实习，见朋友，等他空下来时，林恩又常常在实验室。
他们每天都联系，却很少真正deep talk。
消息变成碎片。
早安。
晚安。
今天忙吗。
吃了吗。
早点睡。
我想你。
最后一句是陈宇柯先说的。
某天林恩半夜醒来，看见手机上有他的消息。
陈宇柯：林恩，我想你。
她盯着屏幕，心里酸得厉害。
她也想他。
想他在图书馆对面坐着的样子。
想他给她唱歌的样子。
想他皱着眉说她又没吃饭。
想他抱着她心疼地说“你怎么这么瘦”
想他牵她的手穿过牛津的雨。
可她打字时，却只回了：我也是。
陈宇柯有时会抱怨。
陈宇柯：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林恩：我刚醒。
陈宇柯：那醒完说。
林恩看着消息，忍不住笑。
可笑完又觉得难过。
因为他们连撒娇都要隔着时差。
异地第二周，林恩因为实验忙，连续一周没能和陈宇柯电话。
周末晚上，她终于空下来，给他打过去。
陈宇柯接得很快，开了视频。
屏幕亮起，他在国内家里的房间里，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刚洗完澡。
林恩一看见他，鼻子就酸了。
陈宇柯看着她。
“瘦了？”
“没有。”
“你每次都说没有。”
“真的没有。”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吃饭了吗？”
林恩无奈。
“吃了。”
“吃的什么？”
“三明治。”
“几点？”
“七点。”
陈宇柯这才满意一点。
两人聊了一会儿。
一开始还好。
聊实验室，聊他回国后的安排，聊共同朋友的八卦。
话题一开始还算自然。
只是说着说着，总会有几秒钟的停顿。
屏幕里的陈宇柯看起来有点疲惫，头发比在牛津时短了一些，背后的房间灯光很暗。林恩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很远。
后来陈宇柯忽然问：“你这两天是不是很忙？”
林恩点头。
“嗯，做好多实验，还有实验室的饭局。”
“和同组同学？”
“嗯。”
陈宇柯停了一下。
“Peter 也在？”
他的语气其实很平静。
甚至不像从前那样冷，也没有立刻追问。
可林恩心里还是轻轻一沉。
又是这个名字。
她知道陈宇柯已经比以前克制很多了。
他没有质问她他们具体吃了什么，聊了什么，更没有像以前那样让她一遍遍解释。
可是越是这样平静，林恩反而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他生气，她还可以解释。
可他只是轻轻问了一句，像是真的只是随口提起。
而她已经觉得累了。
林恩低声说：“在。他在隔壁实验室所以和我们一起了。”
陈宇柯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们都安静下来。
屏幕里只剩下很轻的电流声。
林恩忽然想起以前在牛津吵架的时候，至少他们还能站在彼此面前。她能看见陈宇柯眼里的慌乱，也能在他说错话后转身被他拉住。
现在不一样。
现在隔着屏幕，隔着时差，隔着他回国后的她不了解的生活，也隔着她不想说出口的疲惫。
她连他的手都握不到。
陈宇柯像是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恩看着他。
“我知道。”
可是她说完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因此轻松。
因为问题已经不是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问题是，他们现在连一句普通的问话，都能听出很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陈宇柯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很忙。”
“嗯。”
“我们说话越来越少了。”
林恩心口轻轻一紧。
这句话比问 Peter 更让她难受。
她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也感觉到了吗？
说她也很想他吗？
说她有时候忙完一天，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给他说什么吗？
最后她只是说：“最近事情有点多。”
陈宇柯点头。
“我知道。”
又是沉默。
林恩忽然很讨厌这种沉默。
以前他们之间猛烈的争吵，吵得她喘不过气。
可现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觉得他们像是在一点点退回礼貌疏离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陈宇柯说：“那你早点睡吧。”
林恩抬头。
她听见这句话时，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以前他不会这么快结束通话。
以前他会说，再陪我一会儿。
会说，我想你。
会说，林恩，你别挂。
现在他说，你早点睡吧。
明明是体贴，却像一种后退。
林恩喉咙有些发紧。
“嗯。”
陈宇柯看着她，像还想说什么。
最后也只是说：“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后，屏幕暗下去。
林恩坐在桌前，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是牛津的夏夜。
她忽然很想念他刚离开前说的那句，我们不会因为我回国就结束。
可是有时候，结束不是一瞬间发生的。
它是一次次欲言又止没说出口的话。
一次次提前挂断的电话。
一次次想解释又觉得太累。
林恩趴在桌上，闭上眼。
她想，也许以后会好。
他们那么相爱。
总会好起来的。
—
林恩二十一岁生日快到的时候，陈宇柯已经回国快一个月。
他们的关系没有变坏。
至少表面上没有。
每天还是会发消息。
有时也会视频。
陈宇柯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林恩说不用。
他说：“不行。”
她说：“真的不用。”
他说：“女朋友生日，男朋友不送礼物，像话吗？”
她不是不想要礼物。
她只是怕麻烦。
怕他费心。
怕自己期待太多。
最后陈宇柯说：“我自己看着办。”
生日当天是工作日。
林恩白天有课，下午有实验，晚上原本打算自己待着。
但学院的朋友们知道她生日，非要给她简单庆祝。
地点就在学院的小厨房。
一个小蛋糕，几支蜡烛，几个人围在一起唱生日歌。
林恩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是真的开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生日。
小时候生日常常很安静。
父母会记得，会打电话。
但很少有人认真坐在她身边，等她许愿，陪她切蛋糕。
朋友让她许愿。
林恩闭上眼。
她许了两个愿。
第一个，希望陈宇柯以后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第二个，希望他们能好好的一直在一起。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有人拍照。
照片里，林恩站在蛋糕前，旁边有几个朋友，也有 Peter。
Peter 只是站得近了一点，手里拿着切蛋糕的刀，正低头笑。
林恩当时没有在意。
照片发到ins story后，她才意识到陈宇柯可能会看见。
她拿起手机，想单独给他发消息。
林恩：我这边刚和朋友过完生日，晚点可以打电话。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知道国内已经很晚。
陈宇柯可能睡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直看手机。
朋友们陆续离开，小厨房慢慢安静。
林恩把剩下的一小块蛋糕装进盒子，带回宿舍。
路上，她收到陈宇柯的回复。
陈宇柯：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林恩脚步停住。
夜风吹过来，手里的蛋糕盒有些凉。
她看着那行字，心慢慢沉下去。
她本来期待的不是这个。
她期待他说生日快乐。
期待他说我想你。
期待他说等我回来给你补过。
可他问的是，那个男的是谁。
林恩站在学院门口，盯着屏幕很久。
最后回：同学。
陈宇柯：Peter？
林恩：嗯。
陈宇柯：他为什么站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