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不想在生日这天吵架。
林恩：只是朋友一起过生日。
陈宇柯：我给你打电话。
视频很快打过来。
林恩回到宿舍，关上门，接起。
屏幕里的陈宇柯看起来很清醒。
不像刚睡醒。
也许他一直没睡。
林恩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早就看见照片，一直忍到现在。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先问：“你今天和他一起过生日？”
“不是和他，是和朋友们。”
“照片里他站你旁边。”
“因为他刚好在切蛋糕。”
“你们关系很好？”
林恩看着屏幕，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涌上来。
“陈宇柯，今天是我生日。”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他皱眉。
“我知道。”
“你知道的话，能不能先不要问这个？”
陈宇柯没有说话。
林恩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只是和朋友过生日。没有别的。”
陈宇柯看着她。
“你每次都说没有别的。”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
点燃了她这一个月积累下来的所有委屈。
林恩握紧手机。
“因为本来就没有别的。”
“那你为什么总让我不安？”
她怔住。
“我让你不安？”
陈宇柯的情绪显然也压了很久。
“林恩，你每天忙你的实验，忙你的朋友。你所有计划都安排得很好，我在里面算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未来。
计划。
他们。
林恩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我们今天能不能不谈这个？”
“为什么不能？”
“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所以我就不能问？”
林恩眼眶红了。
“你问吧。”
她声音很轻。
“你想问什么？”
陈宇柯看着她，眼神很冷，也很受伤。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们的以后？”
林恩抬头。
这句话终于来了。
她知道躲不过。
可真正听见时，还是觉得疼。
“我想过。”
“你想过什么？”
他的语气越来越低。
“想过你去美国，想过你的 PhD，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那我呢？”
林恩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当然想过他。
她想过他去香港会不会开心，想过他留在英国会不会后悔，想过他们异地以后怎么维持，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勇敢一点说不想他走。
可是这些想法全部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一个她说不出口的结。
陈宇柯看着她的沉默，眼神彻底暗下去。
“你看。”
“不是。”
“林恩，你每一步都算得这么清楚，连我该不该留下来都替我算好了。”
他声音有些哑。
“你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习惯了我陪着你？”
林恩脸色白了。
这句话比怀疑更伤人。
也比吵架更伤人。
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整天的等待都很可笑。
林恩很久没有说话。
屏幕里的陈宇柯也沉默。
他们隔着时差和网络，像站在一条看不见的裂缝两边。
林恩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冷了。
心脏突然好疼。下坠一般。
疼到她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宇柯。”
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你怎么能这么说？”
陈宇柯看着她。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
可话已经说出口。
年轻时的人总是这样，明明已经知道自己伤到了对方，却还要用沉默维护那一点可笑的骄傲。
林恩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她很快抬手擦掉。
她不想哭。
尤其不想在这个时候哭。
“我如果只是习惯你陪着我，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陈宇柯喉结动了一下。
“林恩。”
“你说你想留下来。”她打断他，“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每天都要背负着这个决定活？”
“什么叫背负着？”
“就是我会怕。”
她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会怕你以后后悔，怕你有一天发现自己为了我绕了一条没必要的路，怕你不开心的时候想起来，是因为我。”
陈宇柯眉头皱得很紧。
“我说过我不会。”
“可是我会怕。”
林恩的声音抖起来。
“你觉得你是为了我留下来，可我觉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这句话让陈宇柯的脸色变了。
他像是没想到，她会用“喘不过气”来形容他的爱。
林恩也知道这句话很重。
可她已经停不下来。
“我不想你为了我读一个对你没用的 master，不想你为了我改掉已经很好的计划，不想以后有一天，你回头发现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她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不是不想你留下来。”
陈宇柯看着她。
林恩说：“我是不敢。”
电话那边很安静。
安静到林恩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以为这句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可二十三岁的陈宇柯听不懂。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不能接受。
因为在他那里，“不敢”听起来就是“不想”。
而他已经被“不想”这两个字伤得太深。
“那你想要什么？”
他问。
林恩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知道。
她想要他们好好的一直在一起。
她想要他留下。
但也想要他不要为了她留下。
她想被坚定选择。
但也害怕自己成为他选择后的负担。
这些愿望互相矛盾，纠缠成一团。
她找不到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很久之后，她说：“我不知道。”
陈宇柯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也很疲惫。
林恩眼睛红着。
陈宇柯看着她。
“那就算了。”
林恩整个人僵住。
“什么算了？”
陈宇柯别开眼。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这句话很普通。
情侣吵架时，很多人都会这么说。
冷静一下。
可林恩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他们不会只是冷静一下。
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就再也回不到原来。
“陈宇柯。”
她叫他。
陈宇柯没有看她。
“太晚了，你睡吧。”
“今天是我生日。”
这句话出口，林恩自己都觉得可怜。
陈宇柯终于看向她。
他的眼神里也有痛。
“生日快乐。”
这句生日快乐来得太晚。
晚到林恩已经不想要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嗯。”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桌上放着朋友给她留的一小块蛋糕，奶油已经有些化了，蜡烛歪在旁边。
林恩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
她没有再打过去。
陈宇柯也没有。
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林恩失去了她最喜欢的人。
起初她以为只是短暂冷静。
一小时。
一天。
一周。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分开不是谁正式说了再见。
是从那通电话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开始的。
那天之后，林恩没有删掉陈宇柯。
也没有拉黑。
他们的聊天框安安静静躺在手机里，上一条消息停在一句过期的生日快乐。
过了很久，她才把那块蛋糕扔掉。
然后洗漱，关灯，躺下。
她以为自己会哭很久。
可她没有。
她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林恩照常起床，健身，去实验室。
没有人看出她失恋。
她甚至在 lab meeting上问了一个很难的问题。
导师说：“Good point, Lynne.”
她点头。
她的生活正常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只有她知道，她心里最疼的那一处，永远停在了二十一岁生日的夜晚。
疼到以后每次回想起这天，心脏还会下坠一样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