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见他,一瞬间鼻子发酸。
但她忍住了。
“我没事。”
陈宇柯看了她一眼。
“你脸白成这样叫没事?”
她不说话。
陈宇柯走进公共厨房,给她倒水,找杯子,拆温度计。
动作很快,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责备她。
林恩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不生气吗?”
陈宇柯手顿了一下。
“生气。”
她低头。
“哦。”
“但你现在病了,我先不说。”
林恩鼻子更酸。
陈宇柯把温度计递给她。
“量。”
她乖乖照做。
三十八度二。
陈宇柯皱眉。
“还说没事。”
林恩小声说:“只是低烧。”
他看着她。
“你是不是非要烧到四十度才算有事?”
这语气终于有点像以前。
林恩竟然觉得安心。
他把粥打开,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再吃药。”
“我不饿。”
“吃两口。”
她拿起勺子,吃了几口。
陈宇柯坐在对面,一直看着她。
林恩被他看得眼眶发热。
“你别看我。”
“为什么?”
“我现在很丑。”
陈宇柯沉默一秒。
“你是不是烧傻了?”
林恩愣住。
他叹了口气。
“林恩,你病成这样还在想自己丑不丑?”
她低头。
“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
不想狼狈。
不想麻烦。
不想让他觉得照顾她很累。
陈宇柯像是看懂了。
他声音低下来。
“你能不能不要总觉得自己只能让人看见好的一面?”
林恩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生病。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冷战太久,她真的很想他。
陈宇柯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到她旁边。
“哭什么?”
林恩摇头。
“我不知道。”
他蹲下来,抽纸给她擦眼泪。
动作笨拙,却很轻。
“林恩。”
“嗯。”
“我照顾你,不是因为你欠我。”
她怔住。
陈宇柯看着她。
“你病了,我想来。这不是你以后要还的东西。”
林恩哭得更厉害。
这句话太接近她心里的恐惧。
她总觉得接受别人的好,就像拿了一张账单。
迟早要还。
陈宇柯以前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那天晚上,陈宇柯一直陪她到退烧。
他没有提 master,没有提香港,也没有提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问题。
只是给她倒水,提醒她吃药,在她睡着后坐在旁边看电脑。
半夜林恩醒来,看见他还在。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很疲惫。
她轻声说:“陈宇柯。”
他立刻抬头。
“醒了?”
“你回去睡吧。”
“等你烧退。”
“已经好多了。”
“我知道。”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但我想再待一会儿。”
林恩没有再劝。
她重新闭上眼。
那一晚,她很安心。
安心到几乎忘了,他们还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
陈宇柯回国那天,林恩没有去机场送他。
陈宇柯执意不让她送。
陈宇柯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们不会因为我回国就结束。”
林恩点头。
“嗯。”
“你信我。”
她又点头。
可是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她信陈宇柯此刻是真心。
也信自己此刻很爱他。
但她不信未来。
未来太长,太远,太容易改变。
他的计程车到了。
“路上小心。”
“嗯。”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很轻。
“等我电话。”
“好。”
陈宇柯转身上了车。
林恩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
他打开车窗,回头看她。
他朝她抬了抬手。
林恩也抬手。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刻,她心里空得厉害。
手机里有陈宇柯刚发来的消息。
陈宇柯:照顾好自己。
她看着这五个字,眼泪又掉下来。
陈宇柯:记得吃药。
她把手机扣在膝上。
离别原来不是突然发生的。
从他说要回国那天开始,从他拿到香港 offer 那天开始,从他们第一次谈未来却无法对齐那天开始,离别就已经在慢慢发生。
只是直到他坐上去机场的计程车,林恩才真正感受到它的重量。
她给陈宇柯发消息。
林恩:我吃药了,感觉好多了。
很快收到回复。
陈宇柯:乖。
林恩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以前很喜欢他这样带点宠溺的语气。
可那天,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因为再亲密的语气,也隔着一整片海和很快要到来的时差。
她回到宿舍,打开灯。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
书桌,电脑,没写完的 essay,床头的书。
只是陈宇柯走了。
牛津突然变得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