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迟厌还有些恍惚，他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那种血液快速流淌的不正常感再次袭来。

比之前要好一点的是，他还能保持清醒。

副驾驶上，安康在打电话，见他那种严肃、恭敬的姿态，电话对面的人有很大可能就是秦隐。

也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安康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

迟厌装作没看见，他捏着手机，头抵着窗户去缓解阵阵作痛的额角。

车速降了下来，又停在了路边。

不一会安康回到车上，手里拿了买好的早餐，朝后递了一碗粥，“迟先生一定没吃饭吧，来，喝一碗粥，我这里还有包子，您需要的话，也可以来几个。”

迟厌没有接：“谢谢。”

他看了眼安康怀里四五份各式各样的早餐，奇怪道：“安特助不吃早饭就工作吗，好辛苦。”

安康笑了两声，他不仅吃过了，吃的还特别撑，谁叫车上还有一个没吃的。

他试毒一般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很是坚持道：“吃几口吧，等一下见秦总还是有一场硬仗，总不能饿着肚子，您就当为了我吃行吗？”

最后一句话很奇怪，像是迟厌不吃，最先出大事的会是他一样。

迟厌没再推辞，接了过来，他胃里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安康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喝了一点粥，胃里暖了一些，迟厌心情都好了很多，因为生病，他经常会忘记自己有没有吃过饭，甚至曾有一次因为以为自己吃了其实没吃而饿太久进了医院。

“谢谢安特助。”迟厌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你人真好。”

安特助猛然咳嗽了两声，似乎被什么呛到，一把按住了手机听筒，“您客气您客气。”

迟厌望向车窗，夏日的天气如变脸般阴晴不定，很快乌云压迫天际，风雨欲来。

恰好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迟厌拿起，来电显示是福利院院长。

他接了起来，还没等院长开口，听筒里先传来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叫喊声，迟厌提取了关键信息，一个是“小迟哥哥我想你”，一个是“宇宙哥哥跑丢了”。

直等到院长摆脱一群小孩子，赶着他们进屋躲雨，才得空开口，语气有些焦急：

“小迟呀，真的抱歉打扰你，我就是想问你，宇宙这孩子有没有去找你啊，他是知道你家在哪的，我们本来是带了几个孩子去买一些要用的东西，我就打个电话的功夫，这孩子竟然就没影儿了，他以前不是这样，最近真不知道怎么了.......”

院长年纪大了，整个福利院他和他夫人两个人照看一群孩子，累也是真的累，说起话来有些扯东扯西。

除去日常看病和生活花销，迟厌把其余全部的钱都捐给了福利院。

自从回了A市，他找不到任何寄托，时常觉得自己像一抹随时会消亡的幽灵，他把钱捐给孩子们，把死后的遗体捐给医院，如果不被嫌弃，至少比他生前还要有用。

但因为偶尔发病引起的惰性，迟厌去福利院的次数并不是很多，可能是因为上学时和孩子相处的那段经历，他很受小孩子喜欢。

而宇宙比较特殊，因为他是迟厌捡到的小孩。

八岁的孩子被抛弃在夜晚的街道，只是因为他是个不会说话，患有自闭症的孩子。

那个时候是迟厌刚回到A市时，他从医院出来后，就坐在了等公交的长椅上。

盯着对面的一家照相馆进进出出的人，公交来了好多趟，他都没注意，直到夜晚，街道空无一人，冷风吹动树梢，树影如怪兽，怪兽的嘴里长出了一个小孩，和他对视。

一大一小看着对方，似乎都在辨别对方是不是人。

半个小时后，迟厌拿出了手机，拨打了110。

作为福利院里最大最乖的孩子，宇宙从不会突然消失。

迟厌静下心来去安抚院长的情绪：“我找到了，会给您安全送回去。”

“好，好，麻烦你了小迟。”

挂了电话，迟厌往前探去：“安特助，可以让车掉头吗？我孩子走丢了。”

事发突然，安康愣了三秒，似听到什么指令般，重重点头：“可以，我现在立即派人来帮您。”

找人这种事肯定还是越多越好，迟厌点头，没有拒绝。

下车后，安康拿起从未挂断的手机，冲电话里的人认真交代道：“秦总，我们现在处于府东大路三十三号街.....好的，我会联系这一片的警察，尽快找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