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空骤然轰隆一阵雷鸣,大雨如期而至。
迟厌撑着伞,从整条街开始往自己家的方向寻找熟悉的身影。
他很讨厌下雨天,那种雨水打湿在身上,潮湿黏腻的感觉,会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很敏感很不舒服。
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雷声、混乱的人群、疾驰的车辆、飞溅的雨滴,所有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开始变慢、扭曲。
迟厌又有些呼吸困难。
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他站在倾盆大雨下,闻到空气中湿润的水汽,亲眼看见他父亲被砸死的视频,然后又抱着骨灰盒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雨水倾洒在地上,冰凉的触感,眼前茫然一片。
“迟厌!”
一声叫喊突如其来地闯进灵魂,将他从那种虚无中拽了出来,迟厌四处看去,不知自己何时走到了正在施工的工地。
这是他回家时会途经的路途之一,但因为创伤后遗症,迟厌都会绕开这里,走另一条小路。
他盯着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伞斜倒在地上,他能感受雨滴的冰凉。
心脏在沉重跳动,不过300克的重量,却能证明一个人活着。
可迟厌从来感受不到活着有什么意义,或许尘归尘、土归土,被风吹,被雨浸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他的父亲一样,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大风刮过,他看见高架上原本悬挂玻璃的绳子突然崩断,看见一块玻璃从几米高空飞速落下。
迟厌心脏微窒,瞪大眼睛,身体机能根本无法向大脑传递任何反应,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盯着头顶的那块玻璃......
直到骤然间一股巨大的力将他从危险地带一把拽了出来,他的身体被抱住,头被按进了一处结实的胸膛。
紧接着伴随雷声猛然传来玻璃崩碎的巨响!
无人能体会到秦隐方才一瞬间的崩溃。
他脸色发白,躺倒在地上,过度紧张让他脑袋酸胀,后背着地产生了痛感,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的胳膊也开始向外涌血。
可这些秦隐全都感受不到,他只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真切的触感。
他坐起身,大手轻抚怀里人发抖的身躯。
迟厌方才面色的平淡和扑向死亡时的决然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秦隐闭上眼,感受心底后知后觉翻涌的情绪。
直到身前衣裳被滚烫的泪水浸湿。
秦隐放开紧抱的双臂,看见怀中人泪流满面,手指紧攥着胸前的衣裳,控制不住想要蜷缩。
秦隐脱下外套遮住迟厌的头部,单手将他从地上抱起,让他整个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盖住了迟厌的嘴唇和鼻腔。
雨水打在人身上有些疼,落在地上又飞溅起半米高的水渍。
迟厌脑袋里阵阵白光闪过,他眼前雾气朦胧,什么都看不清,心脏疼得他想吐,脚下根本站不稳,只能斜斜歪歪靠着一个支点。
濒死前脑袋里走马观灯一般,片段中出现了三个人,他的父亲、秦章天和秦隐.....
熟悉的嗓音在他的耳朵边轻声哄道:“屏住呼吸。”
迟厌很听话地憋气,感觉肺部渐渐平缓,大脑中的眩晕感有所减缓,他被罩住头,看不清眼前人。
捂住口鼻的手被松开,他感觉有人将下巴抵在了他头顶,这让两个躯体贴的更近,抚摸着他的后背,继续轻哄道:“很乖,迟今安。”
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那嗓音很温柔,被风刮不走的,全都落进了迟厌的耳朵里。
他拽住了身前人皱皱巴巴被雨水淋湿的衬衫,眼睛里通红一片,有太多话都想说,喉头却像被压了千斤重物。
迟厌深吸一口气,伴着哭腔,艰难开口,以往心中认定的枷锁在这一次有了喘息的余地,
“他不想死,爸爸他不想死,他动不了,秦隐,他动不了,他不是自己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