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沛搬出宫后不久,另一件大事接踵而至。
是坏事。
元贞表姐被文帝赐给寿王当续弦了!
侍女池儿告诉她这消息时,她诧异得都没拿稳手里的话本。
寿王。洛阳城里出了名的荒唐风流,不仅在府里养了一堆姬妾,还隔三差五就往花街柳巷跑。去年死了正妃,丧期还没过,他就又纳了两房小妾。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高挽扔下书,起身就往御书房里赶。
元贞从小就端庄秀丽、温柔贞静,怎么能嫁给寿王那头猪!阿娘几月前跟她说过,元贞是要嫁给高沛的!
到了御书房。
门口的太监看见她,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拦住:“公主殿下,陛下正在里头见大皇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您稍等,容奴才进去通传……”
高挽没有等。她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高沛正跪在御案前,文元皇后站在他旁边,元太傅站在文元皇后身后。
文帝坐在御案后面,他见高挽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只是挥手让侍从把门带上。
“父皇,”高沛的声音响了起来,“儿臣求娶元贞,是真心实意的。元贞表妹品貌端庄,才学出众,是儿臣见过的最好的女子。儿臣愿娶她为妃,此生此世,绝不相负。”
文元皇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陛下,元贞是臣妾的亲侄女,是元家的嫡长女,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与沛儿,青梅竹马。求陛下成全。”
元太傅也跟着跪了下来。
“陛下,臣就这么一个女儿。寿王他……他是什么样的人,陛下比臣清楚。臣的女儿嫁过去,那是往火坑里推啊,陛下……”
文帝翻了一页奏折,冷声道:“沛儿,你若想当太子,需要一个更有助力的外家。元家……不适合。”
“元贞嫁给寿王,寿王便是元家的女婿,元家会更好。”说这句话时,文帝看着元太傅。
高挽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便知父皇在用权势拿捏高沛和舅舅。在她眼里,表姐元贞不是能用利益来衡量的物件。
她走到御案前跪下,急道:“父皇,寿王不好。他荒唐好色,府里姬妾成群,他前头的王妃是被他折腾死的。元贞表姐怎么能嫁给他?求父皇收回成命。”
文帝抬起头看着高挽,语气缓和了些:“挽儿,寿王好不好,你不能用眼睛去看。寿王是宗室,是朕的堂弟,是缙朝的亲王。他如何配不上区区太傅之女?他既亲自来求娶,定会善待元贞。”
高挽她看着文帝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便知此刻明堂上坐着的,不是宠溺他的爹爹,而是天子。天子在乎的,只有权力。朝堂的稳固比他妻子的幸福、比他儿子的未来、比他身边所有人的眼泪和哀求都更重要……
“君无戏言,朕已经下了旨,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你们都退下吧。”
文帝说完,起身先行。
如此,便是没有任何回缓的余地。
暮色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了。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沉甸甸地压在西边的宫墙上,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光。宫道两旁的梧桐树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高挽闷闷地跟着文元皇后回柏梁殿,高沛送她们。
快到柏梁殿时,高挽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高沛,没缘由地发起火来: “高沛,如果你早早求娶元贞表姐,她就不会嫁给寿王了。”
“我刚求了。”
“你求晚了!你早就知道大家想把你和元贞凑成一对,你为什么不早早就求了?你等到父皇把元贞许给了寿王,你才求!你求了有什么用?你求了能改变什么?”
“我之前为什么不求,你不知道么!”高沛回嘴,两人剑拔弩张。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你是个懦夫,你是孬种!你是不是想找个更有力的外家……”
“挽儿!”文元皇后厉声打断高挽的话,“沛儿他已经尽力了,是陛下不想撮合。你又在胡说什么!”
高挽见文元皇后不悦,顿时噤声。
君君臣臣,阿娘跟她说了很多次,她都记不住……
她也知道文帝赐婚这事不能怨高沛,可她就是心里难受需要发泄。从小到大高沛都是她的出气包……
但此时,文元皇后对高沛的维护让她更难受了,阿娘不向着她,在阿娘心里,高沛的太子之位要比她更重要吗?
阿娘变了……
想到这,她撩起裙摆就往殿里跑。
到了寝殿,天边最后一丝光沉了下去。天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也没有出来,只有一片要把她吞进去的黑暗。
……
第二天一早,高挽起身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戴上帷帽,就吩咐池儿备车。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池儿一脸疑惑。
“出宫。”
“出宫!”池儿吓了一跳,“殿下,您这么早出宫,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找谢佩,能出什么事?”高挽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要是担心就跟着,别废话。”
马车穿过洛阳城的街道,在东市的巷口停了下来。
谢家的宅子门前有两棵两棵槐树,门槛颇高。高挽没让门房通传,直接往里走。她来过谢家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谢佩的院子。
谢佩还没起床。
高挽推门进去的时候,谢佩正裹着被子呼呼大睡,头发散了一枕头。地上扔着几本书,桌上摆着半碟花生米和一壶凉茶,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看书了。
“谢佩!谢佩!”高挽掀开被子。
谢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高挽,她先是一愣,然后揉了揉眼睛:“殿下?你怎么来了?天还没亮吧?”
“天亮了。”
谢佩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天已经大亮了。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你吃了吗?我让厨房给你煮碗面?”
“不吃。”高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摘下帷帽扔在桌上,“谢佩,我烦。”
谢佩看着她,眨了眨眼。她认识高挽这么久,很少听她说“烦”这个字。高挽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可心里头其实挺豁达,遇事能扛能忍,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愁眉苦脸的人。
除非出了大事。
“怎么了?”谢佩打起精神,正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