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逃。
魔刀头一回吸食到元婴修士的血液,红光闪烁不断,看起来极度兴奋。
我坐在马背上抱着包裹后的头颅,身前放着收敛卷起的皮肉尸骨,曾经在路上聊了许多,我问他,真没有办法让他脱离傀儡的束缚吗?他说我蠢,主人不死傀儡如何摆脱,主人死了傀儡怎么独活?
我忍下眼眶酸涩,只剩十五人的心头血了,越接近目标,为什么越空虚。一路上,我身体不断被魔刀淬炼体质,我现在能战胜你了,贞。
裹紧面纱我原路返回,魔宫,我不敢回去,而寒山空无一人,贞尸首葬于后山。我只能继续走在路上,直到完成目标。
那个要炼制童男童女的邪修应当是死去了,贞说过,在邪修俯身傀儡的瞬间杀掉傀儡,他也会随之死去。一路上我的通缉令越来越五花八门,张贴了又被人撕扯去,或被人用碳墨画花了脸,到最后居然没有一张完完整整的。
我再次回到了底下赌坊,到了癞子头那里,他同其他人调笑些什么,声音远远传来,我坐在他面前扯下面纱,他笑止住了,但嘴巴还没有合上,他就着这个姿势开口:“哎?哎我去,怎么又回来了?咱们的陈秋——大英雄。”他说话音调拉的老长,以至于很浮夸。
两个破酒碗被他从身下柜台摸出满上推给我,酒液浑浊。在山上时师兄不让喝,平日我也没喝过,一时间竟犯了难,他自顾自灌了一口,一阵挤眉弄眼后艰难开口问我:“兄弟,闹得满城风雨怎么还敢回来?你是真不把广霖峰总坛和正道联盟放眼里啊?”他看着我疑惑道:“修行界这么大,难道没陈兄弟的容身处了吗?”
闻言我没回答,看着那碗浊酒犹豫一下,端起来嘬了一小口,味道一言难尽,怪不得这人喝的神情那么难看,“很辣。”方才讲话几人还未离开,见我喝酒后原本重新站起来的腿又坐了下去。
“烈酒配英雄嘛不是。”
“还有任务吗?”
“有,不过......依旧是通缉兄弟你的。”他话音说完,我感到眼前一阵模糊,他扣住我的手腕,扶着我不至于后仰摔下去。一张一合,口中倒豆子一样迅速说道:“对不住兄弟!正道联盟通缉的,小的我家有老——”
意识如瞬息的灯烛,断成了一道细细的青烟。再次醒来,眼前是熟悉的人,记不清名字,长得很凶我不喜欢。四周黑压压的,悬挂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武器,血腥味道浓厚,为什么不点灯?
我被锁链固定到了背后的椅子上,也不知道昏了多久,脖颈有些酸。
“正道联盟弟子犯错后都是要送到刑律堂的,只有你一人是被通缉后送来。”我闻声抬头看他,腕间顿了顿,也有枷锁但似乎是用来束缚灵力的,对我不起作用。
“还请长老说明。”
“加入刑律堂,你所做的一切都可既往不咎。”
我怔愣一下,倒是没想到事情是这样一个走势,还仔细思索,他继续补充,“若入我刑律堂不得再假死擅离职守,今后——”他话音未落,有一人进来开口道:“老曹,他已经被列为我战堂弟子了,你这么抢人不好吧?”我扭头,看到一个高壮女人走来,眼神笑眯眯看着我:“陈秋,本座是战堂堂主孟瞿生,既然入门那天就已经分派给吾,回来了就依旧是战堂弟子。”
那位姓曹的堂主似乎没料到会被下面子,原本青白的面容气成了猪胆,“姓孟的,你!你别老仗着修为压人。”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再争取一下,径直转身离开了,我不动声色观察,这二人之间地位孰轻孰重已经在这次交锋中很明了了。
战堂堂主抬手间劈开了我身上所有枷锁,应声落地发出叮啷脆响。她继续开口道:“跟着他没什么好日子过,你若入战堂,就算是魔修,只要品性端正。本座给你瞒下来,没有人敢拿你入魔一事大做文章。”
我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如今奉魔君之命做事,若和正道联盟纠缠太深恐生其他变故,况且我也不能说出师兄受困魔宫一事去拒绝,有损他名声。
我起身行礼回绝:“在下随心所欲惯了,不愿受到束缚。”孟瞿生听闻这话微微挑眉,抬手间把我重新压回方才座椅,“你知道自己身份吧,一个在正道联盟地界惩恶扬善的魔修,除了归顺正道联盟——”她俯身更贴近我些,眉头缓缓压眼,威压也阵阵袭来。
“你还有活路吗?本座记得你是寒山剑宗外门弟子,但如今寒山惹到魔君,传闻连青霄真人都已陨落,现在没有人会庇护你,你还有去处吗?”
师尊陨落了?何时发生的事?我压下心中惊疑,依旧拒绝她,“多谢堂主关照鄙人这个微末之辈,但请恕在下不能——”
“陈秋,你没得选,今后跟着本座,敢擅自离开就是死。”她强硬说完此话后抬手在我手腕处下了禁制,一道符文打入腕间泛起金光而后没入肌肤。
“在下不明白。”她没有再回答,而是强硬带着我跟在她身边。
——
广霖峰四十四座山峰,主峰高峻到把所有尽收眼底,我看着重重叠叠的青浪,至今以有三月未归魔宫,不知道师兄如何了。
又打开一坛酒,香味很浓郁,被山风吹散许多。先前无聊时只是半夜爬到主峰天枢宫的大殿顶端踩着琉璃瓦看月亮。而更多时候是被孟瞿生扯着跟她出任务。现在除了下雨,我成日成日的就待在这里,酒开了十几坛,当水喝,也没醉过。
在总坛,除了盟主和三堂六院九位管事的,还真没人能压我一头。如今仙魔两道只是对峙,并不开战,难得有各退一步的和平,这个节骨眼不至于有谁拿我以儆效尤。
“陈统领,孟堂主有请。”
我听到天枢宫下一人来喊,叹气一声后盖上酒坛跳了下去,孟瞿生职位给的很高,待遇给的也足。随她出几次任务,到现在我也就剩最后一滴正道修士的心头血了。
进入大院,她眼眸扫我一瞬后开口:“白天也喝?”
“不耽误事。”我回答。
“有修士目击一伙邪修出现在鬼崽坡附近抓孩童炼制丹药,陈秋,你领队带人查明。”我听闻后心绪被猛然吊起。
“可有异议?”她问我。
我收敛神情摇了摇头:“没有。”扫视院内站的一圈人,除了霍征,其余都很面生,“走吧。”我对他们说。
一路西南行至黄昏,黑湫湫的山林冒出一股股怨气。
队伍十二人,除我外具是灵修,他们眉头蹙起,感知到了隐隐怨气,但看不到,我指了指最浓郁的地方,“那里是老巢,”我又指了两处东西距离不到百米位置,“阵眼,怨气浓度很低,出六人迅数布置天罗地网阵,我同霍征直入老巢,剩余的两人一队进行左右破坏邪修阵法,有事传音符。”
他们点了点头表示并无异议,一切照计划进行。
我如今对排兵布阵的熟练还要多亏孟瞿生在平日真的教我,她仗着修为高,强行拉着我跟着她出一次次任务,回头还要复盘,若我当天打瞌睡,没认真记,那绝对少不了一顿打,一瘸一拐有一个月才换来的如今。
霍征先前不服我,直到撞见我在军营挨打。那天夜里,孟瞿生抽查我三十八处阵法陷阱不同破解要点,我从头到尾只是一处答的模棱两可,就被孟瞿生一棍子抽的半天爬不起来。虽丢人,但这件事后,他倒是没有再在我带队时唱反调。
“陈统领,不是说只需查明无需迎战吗?”霍征传音符问我,此刻我已经落地老巢附近,听闻后并不回答他,那邪修就盘腿坐阵中,身旁魂幡无风自动。
他轻轻抬手,大阵向我缺了一口,我走入,阵法闭合,我不顾霍征的疯狂询问抬手间屏蔽了脑海的传音符。
“贞究竟是谁?”我走近询问,他闻言睁开了一双红色的眼瞳。这个人肤色苍白,面容算得上俊,身形瘦削裹在一件灰袍中。
“秋。”
他这样唤我。语气这样熟稔,好像跟我同游一路的是他。我握紧魔刀,但依然止不住的手抖,我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控制的贞?”我想知道,贞究竟是没有办法摆脱傀儡身份,还是被他控制了心智才告诉我没有办法的。
他避开问答自顾自说:“贞很喜欢你,我能感受到傀儡的意识波动,若没有那一丝波动——”他抬眼看我,对我的问题始终避而不答,我从头到尾问的也不止是贞,还有其他被他炼成傀儡的修士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