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拔剑,感受脚下阵法波动。
此次的人除霍征是剑修外,其余四人具是精通破阵的阵修,我脚下阵法中的光芒缓缓暗淡。
计划了这么久,终于是收网了。
孟瞿生查出这个代号‘峂’的邪修和正道联盟内部有所牵连,他的恶事被无形摸去,手下的傀儡军敢无视正道联盟而肆无忌惮闯入凡人沦落中抢夺婴孩。
且此人狡猾到能随时附身傀儡逃脱,三个月,直到杀光了他手下十四具傀儡大将我终于是见到了本尊。峂看起来十分生气:“炼一具傀儡可谓是煞费苦心啊,你,和那个女人不怕报复?”我想到了所有傀儡的共同点,没有记忆,搜魂也是一无所获,背后之人藏的很深,但与我何干?
我杀了他给孟瞿生交差就好了,至于他们正道联盟的恩恩怨怨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
“受死吧,”我说。只要杀了他,任务交差,我就自由了。只是这任务有点棘手,天罗地网下居然涌入了其他修士,似乎是奔着我来杀的。
是这个峂叫来的帮手吗?
混战一触即发,我如今修为在元婴初境,大概在元婴九阶之中的第二阶,来此的修士大多金丹修为,十几人,最高金丹九阶,也就是大圆满。
来的可都是正道修士啊。我已经预计此战过后我将彻彻底底惹众怒,孟瞿生是铁定保不住我了。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一副什么光景,大概也如现在一般刀戈相见。
我对孟瞿生的作用也就在此体现了,不是被这些人围攻致死,就是死在她在我身上打下的禁制。带来的十一人被我传音勒令撤离,此处天罗地网终于布置下来。
霍征不知情,传音符连通后一直在问我是想死吗?确认人都汇报离开后,我干脆掐灭了他的传音符。他问我想死吗?我确有此意。若死在此处也不用面对身后事了,我是个懦夫,若还有机会,也只想继续躲在师兄身后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废物。
我就是奔着死亡挥剑的,认识到这一点,内心只有白净的一片了,是寒山的雪,师兄无论雨雪都会出去练剑,但他没有这样要求过我。
团起地上的白雪,我悄悄走到师兄身后,举起通红的手朝着他投掷,噗——雪球被他剑身拍开,他却头也不回,散落的白絮在他身后又下了场雪。
竹叶上的白雪被我的笑声震落了些,他也不恼,回身时同样笑着看我。
噗呲——剑身捅入对方胸膛时溅出的血染红了我半边脸颊,天色已晚,我始终盯着峂去杀,哪怕一路上全是阻拦的,天罗地网内下起了飘落的红枫。
最终,大阵破开前我杀了所有修士,而峂趁机逃往一处乱葬岗,我不知道他藏哪里了。最后时日,我想用他的心头血去终结这件事。
追杀至此,他终于用了那柄魂幡,乱葬岗的怨气阴魂聚成黑色风龙朝他汇聚,他是个会傀儡控术的灵修,那些气息他不是自己用的,我脚下土地传来震颤,一具具不同程度腐烂的尸体破土爬了出来。
尸体吸食了魂幡汇聚的怨气后瞬间被转化为低级鬼修,无灵智,只知听令追杀我。修行界修士居多,这里乱葬岗死的也大都是修士,可能是武器被盗走倒卖了,大都是赤手空拳倒也不难对付。
我叹了口气,破开最后的负隅顽抗走向他。“若你死了,贞有活路吗?”他躺在一处坟包喘息,最后回答我:“没有。”我泄愤一般抬起剑身破开他的胸膛,慢慢的,他死了。
方才划到他胸口处时有硬物,我扯开他的衣襟,是一把被剑身划出破口的平安锁。我注意到手腕禁制被解开了,那女人还算是有良心,没有真的杀了我
拖着疲惫的身子,我躺在峂的身边,储物袋不知道掉哪里了,头发,不对。头发连带头皮被削去大半,此刻躺在土堆上,后脑勺有点硌得慌,我躺地抬手把魔刀小猪插入他的心头,魔刀吸食血液后开始淬炼修复这副破败的残躯。我无力笑笑,他身上的衣服都比我的完整。
次日一早我扒走了他的灰袍子套在身上,收拾一番裹了头巾后一步步回到魔宫。
我想,若有人现在截杀我,会很轻易得手。到了边境,一队巡逻的魔修见到我立刻大声吆喝,上次还没有见到有巡逻,我被人拉扯踹倒在地后魔刀滚落出来,意识也随之消失。
山上的响雷很震,七岁时,寒山台阶被师兄拎着我后颈衣物一步步上去的,住下的第一晚就打起了惊天动地的雷鸣,他安安静静守在我床榻一旁。
墨黑的发丝散落在后背,我抓住一缕,才发觉不是梦。
“师兄?”
他回头看我时脸颊更瘦了,眼眶凹陷,缓缓伸来的手臂上是皮贴着骨,我抬手握住,这双手如今说不出的孱弱,他试了试挣脱不开,眼睛不看我,缓缓移开了。
他的一切都很慢,慢腾腾的,我松开手,挣扎起身看着他身上的一切,看着我曾经意气风发的师兄被折磨成如今摸样,我感觉到嘴唇蠕动后话未出口,先掉的是眼泪。
又能说什么呢?好久未见?这么瘦成这样?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这些话太苍白了。起身离开。
大殿之上我还要喊那个人师父。
夜无霜不在,他身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魔将在大殿之上,见我后微微躬身,“君上吩咐,今后您照顾首徒大人的起居,君上原话,”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他自己绝食的,跟本座无关。”
“属下吴吕深,应君上要求今后是您的......您随意称呼吧。”
“膳房。”
“是。”他应了下去,“膳食早已备好,您——”他似乎是在思索该叫我什么:“君上吩咐公子这几日要留在魔宫批改公文。”
“师父去哪里了?”
“玩乐。”
我重新回到寝殿,直到魔侍一个个过来传菜,所有吃食被他们安置桌案,我挥了挥手,所有人离开。
“吃点东西吧,师兄。”
我端了一碗粥去往师兄身边,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你究竟做了什么?”他嗓子哑的不行,应当是许久未开口,许久不进食水,我捧到他面前被他挥手打开,碗碎裂地面,清粥撒了一地。
“师兄先吃些食物好不好?你难道要饿死自己吗?”
他此刻眼睛惊人的发亮:“是,我宁愿饿死自己,也不想看你,看你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咳了许久才继续开口:“你还是杀了我吧。”
我不再开口,陈峥危死活不要吃这些食物,当碎裂了第三盏瓷碗后我转变了方式。他不吃,我帮他吃,我就是要仗着他现在身体无力去强迫他,强迫他吃下那些食物。
我端着碗不再凑近,而是自己先喝了一口,他意识到了什么,后退的脚腕被我单手钳制,嘴唇覆盖上时他不再挣扎了,咽下那些食物后轻咳两声,呛红了眼眶。
直到一碗清淡的肉粥下肚,他脸色终于是好些,大概是被我气的。
我挑了个干净地跪在他面前,“我要师兄活着,活着复仇,杀了夜无霜,也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