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谢恒一愣,眼睛直盯着云清风指着的那个茶杯,半天才将目光转向他处。
如今他才看清,那茶杯里竟还剩了些茶水,乔缘惜用过的茶杯,自当被衙门的人带走取证,她死了两日有余,就算茶杯没有被带走,里面的水也该早已蒸干,断然不可能是如今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这里当真是昨天才被衙门带走的乔音春的屋子?
难道他当真是被梦魇住了?
谢恒揉揉眼睛,转身回看屋子的其他地方,此时天已大亮,刚刚那种灰蒙蒙而又不真切的感觉一扫而空,他走了几步,发现刚刚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不过是青砖地上渗出的潮碱,跟血迹有些相似的,大概只潮碱边缘不规则的印记。
“这……”
谢恒回头看云清风和花微笑。
“我明明记得你们进门前说要来乔缘惜的屋子——”
“刚开始确实是那样说的,不过我们临时换了主意,只是你当时恍恍惚惚的,估计都没听到我们说话。”
“难怪啊……”
“难怪什么?”
“难怪你刚刚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花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看来是真的把这间屋子当成你梦里的场景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谢恒矢口否认,又匆忙转移话题,“不过这两间屋子实在相似,之前听乔婶娘那样说,我还没当回事儿,如今亲眼一见,还真是她说的那样。”
“诶——也不能这样说。”
云清风招招手,谢恒跟着他往外走。
“你还没去过乔缘惜的屋子吧,怎么就直接下了定论,不过去看看怎么知道?”
站在乔音春这间屋子门口,抬眼一望,就能看见小院对面的屋子,整个院子对称布局,两间厢房一东一西,面北朝南,连门前栽着的树都差不多高。
“不用害怕,有我们两人陪着你,是不会有鬼魂来找你叙旧的。”
花微笑也从屋中出来,从站在门口发怔的谢恒身边挤过。
“我说你这人真是啊……不要擅自揣测我的内心!”谢恒快步跟上他们两人的步伐,“干嘛自以为很了解我,我根本不害怕鬼好吗?”
“那你刚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干什么——”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别放在心上。”云清风拍着花微笑的背,回头对谢恒说,“不过,也可以说是一种职业习惯吧,就是比较喜欢观察别人然后……”
“既然不怕鬼,我倒是很好奇你刚刚在想什么。”
花微笑跟着云清风一起转过身,完全印证了刚刚云清风的话——之前没看出来,这人怎么对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如此感兴趣呢?
还是说,只针对他?
“我……当然在思考案情啊!”
三人行至乔缘惜屋前,谢恒在槐树下停下脚步,挺着胸膛走到花微笑身边。
他还真不是为自己找补,刚刚他心里想的,的确另有他事——
“我在想,既然这两间屋子确实如此相像,安庆丰人本来就傻,喝了酒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指不定还真是像他说的那样,进的是乔音春的房间呢!”
“不错,确实有这个可能。”
云清风淡然地点了点头。
“嗯,有道理。”
花微笑面上也没有除了笑之外的其他神色。
“你们怎么这样啊……”
二人对他的思考竟然毫无反应。
“照你这样说的话,你也认为安庆丰有可能不是凶手?”云清风伸手去推屋子的门,“昨天晚上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马上就可以结案了吗?”
“我只是承认了一些之前没想到的新的可能而已……我又不是那种昏聩的地方官,只想着早点结案其他什么也不管……”
虽说他昨天晚上的行为好像确实有点这样的苗头……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嘛!
谢恒躲闪着云清风明镜般的眼睛,眼神在院子里乱飘。
“咳咳……总之,人家还给我托梦了,也不好辜负别人的期待,而且,来都来了,自然要拿出我的本事了……”
只是好像没有人在听他说话。
“喂——你们能不能——”
他两步并作一步,跑到云清风和花微笑身后,从二人肩膀的空隙间探出头,看着逐渐敞开的木门,木门打开,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既像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乔音春住的那间厢房,也像昨夜梦中他推开的那间屋子。
虽说从布局上就天然有着相像的优势,但真正让人难以分清的还是屋内的陈设,床的位置,桌子的位置,后窗的位置,甚至桌上摆着的粗瓷油灯,床上悬着的粗布素帐都一模一样。
云清风和花微笑往前走,谢恒也跟着往里进,也许是刚刚才从另一间孪生般的房间里出来,此刻他走得熟门熟路。再走近一些,他看见墙角立着一个粗木衣架,旁边是一张小几,上面也供着一尊白瓷小观音。
兴许是光线的问题,他刚刚看那尊观音觉得灰蒙蒙,此刻却觉得眼前的观音泛着润润的光,还有一处不同——这尊观音面前有只小香炉,香炉里插着几根燃尽的香签。
这里才是乔缘惜生前住的地方。
“这房间布置得倒也有意思。”
长了教训,谢恒这次走近了观察地上真正的血迹,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比起地面,床上有更多的血迹,他吸了口冷气,纵然做足了心理准备,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是不忍细看。
“两间屋子,布置的和孪生姊妹似的。”
谢恒快速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一片惨状的床铺。
“乔缘惜和她堂妹长得也很像。”
花微笑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是吗?怪不得他说梦中那女鬼有些像乔音春,他们就肯定那鬼定是乔缘惜。
长得像的姐妹住长得像的厢房,实在是巧。
“谢恒——”
云清风叫他,此处没有别人,他们两人也不再叫他谢少爷。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