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风和谢恒最终没能再从乔婶娘和乔音春嘴里获得其他有用的消息。
原因是,乔婶娘果真像谢恒猜测的那样,在谢恒向她转述安庆丰新的证词时再次晕了过去。
并且这次晕的时间更长。这一受惊就晕厥的毛病甚至还传到了她女儿身上。
虽然安庆丰的那番说法确实让人大跌眼镜,连云清风第一次听时也吃了一惊,但乔家母女如此强烈的反应,还是显得有些异常。
也不知道晕厥的原因是对这种离谱说法的震惊还是亏心事被戳穿后的惶恐。
“看她们这样子,八九不离十了。”
谢恒走出跨院,下了结论。
“乔婶娘嘴上不承认也没用,安庆丰说过他给了她们好些值钱的玩意,等回了衙门的人搜出证物,她们不承认也不行了。”
的确如此。
云清风也认可谢恒的判断,这一下午的审讯下来,长了眼睛的人估计都看得出母女两人心里有鬼。
只是……
“实在是没想到啊,这……为了些银两就联合外人害自己的侄女,实在是……”
云清风有些唏嘘,不知道已经化为魂魄的乔缘惜是否知道她的婶娘是这样的人。
“这安庆丰更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出了这个意外,他的龌龊手段说不定还真能瞒天过海,最后还真能把乔缘惜娶回家。”
看得出谢恒对安庆丰这人十分不齿。
“不过,这姑娘也真是没办法,虽然现在真相大白了,可是命没了,要是还活着,又要被身边人算计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他语气一转,开始叹息起乔缘惜的命运。
对前几天的谢恒来说,乔缘惜只是个连名字都十分模糊的陌生人,真正深入地调查案子后,他却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恻隐之心,会真情实感地因她的遭遇而感慨。莫非这就是乔缘惜说的解开情缘的另一种方法?
不过——谢恒刚刚说的话好像哪里有问题……
“你刚刚说什么?真相大白了?”
“是啊!不就是真相大白,终于结束了嘛——”
谢恒伸个懒腰,轻松地蹦下台阶,刚刚的惆怅已经褪去,脸上更多的是可以交差的欣喜。
“可以回衙门向知县大人交差喽——”
“这怎么能说真相大白呢!”云清风万万没想到谢恒这就打算交差,“你这就要走啊,来的时候不是还说情况复杂了许多,这也没调查出什么东西来……”
“情况确实复杂了——”谢恒转身看向云清风,“多了乔婶娘这个帮凶还不复杂吗!这可就不仅仅只是安庆丰色胆包天的事了,更是家贼难防啊!更何况,我也是实实在在地出了一下午力呢……”
他抬头夸张地望望天,天空早已一片深蓝,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他们头顶,落在一旁的枯树上,远远望去只是黑压压的一丛影子,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凄惨的叫声。
“乌鸦都要回家了……”谢恒摇头叹气地对他说,“我还不能回家吗?”
乌鸦又叫了一声,云清风沉默不语。时候确实已经不早,可他们在青云庵里的调查,似乎并没有实现预期的效果。
甚至,还在错误的方向上走得更远了……
“你还是认为安庆丰是凶手?”
“当然了——”
谢恒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反倒像是云清风说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衙门的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啊!不是他还有谁?”
“那你之前说案子变复杂了,我还以为是有什么新的……”
“确实变复杂了啊,原来可没想到有乔婶娘这一出呢……”谢恒看看周围,压低点声音,“小云——不,云先生,云半仙,今天这一下午总够化解我的坎了吧,明天应该不用继续去衙门了,是不是啊?”
“不够。”
云清风越想越心烦意乱,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言简意赅地回了他两个字。
“一定要找到真凶才行。”
云清风盯着谢恒看,在“真凶”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可惜谢恒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唉,好吧好吧,我就再行侠仗义一天吧,不过估计用不了一天,半天的功夫应该就能解决了,把那个哭个不停的大娘送进衙门,乖乖交代……”
这厢谢恒“一天”“半天”地自顾自说个不停,那厢云清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乔缘惜的魂魄,好像只能在凡间停留三日。
第一天,也就是昨天,他和花微笑没有方向地四处调查,直到夜里才见到乔缘惜的真容,知晓了她的要求;而今天呢,想方设法把谢恒拉来青云庵就费了他们半天功夫,审问乔婶娘和乔音春又费了半天功夫,眼下谢恒没心没肺地就要打道回府,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了!
“今天真是辛苦我了,回家吃点好的……”
“不行,你还不能走!”
云清风下意识挡住谢恒的道。
“怎么?”谢恒诧异地扬起眉毛,随即又露出了然的表情,“莫非你也知道我们家厨子做饭很好吃?既然这样,看在我和你还算投缘的份上,跟我一起回家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
“不用不好意思,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家的人都会欢迎你的!”
谢恒大大咧咧地伸出一只胳膊,重重拍在云清风的肩上,推着他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去。
“刚好,那个姓花的不知道跑到哪去了,那我们就先走吧,看来是我和他八字不太合,没有缘分喽——”
花微笑不在他们身边。
审问结束,谢恒便不想待在庵里。云清风跟着他一起离开了乔婶娘住的跨院,在外面休息,而花微笑却仍然留在庵里,说是有些地方还没有仔细看过。
这么大一会儿还没有出来,莫不是在庵里哪个地方睡着了吧?
“谢少爷你先走吧,我还要回去找花微笑——”
“干嘛呀,直接走吧——”
云清风一推搡,谢恒更是拉着他不放,墙根下的两人嘴上手上一起纠缠,头顶上却冷不丁响起声音——
“谢少爷,你走,小云要留下。”
云清风一愣,谢恒也松开手,寂静的夜里,刚刚的那一道声音格外清晰,而且似乎……是从屋顶上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