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一看,不高的院墙上坐着一个人,夜色太重,他只看得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但那身影和声音都过于熟悉——正是刚刚谢恒口中“姓花的那人”。
“你……你在墙上干什么?”
谢恒仰着脖子看着花微笑,声音微微有些发虚。
“谢少爷要想成功化劫,光凭今天一下午的功夫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认真地历练上几天才行,此事我白天已经和府上夫人和老夫人讲过了。”
花微笑没回答谢恒的问题,衣袖一挥,轻巧地从墙上跃下,刚好落在云清风和谢恒中间。
“不过今天让你适应一下,晚上就不用继续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明日卯时我们在这里等你。”
“卯时,你没说错吧!”
“没说错。”
云清风的目光被花微笑吸引,他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只是似乎又有些不同,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那也不用卯时吧,情况都这么明白了,起早贪黑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情况明白了?”
花微笑反问一句,打断小声嘟囔的谢恒。
“是啊!”谢恒理直气壮地抬起头,“刚刚我们说话你没听见吧,乔婶娘跟安庆丰肯定有勾结,明摆着就是她为了几两财物算计自己的侄女,没成想安庆丰杀了人,她这才百般否认,不过否认也没用了……”
“那,乔音春今天出门去了哪里,你弄清楚了吗?”
“没有……”谢恒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但那有什么重要的,说不定她就是想出去逛庙会……”
“不。”
花微笑的声音平稳又镇静,“她去了妙峰山。”
“妙峰山?你怎么知道?”
“她不光去了妙峰山,还去了山上的娘娘庙,还去了庙里——求符。”
“求符?”
花微笑怎么说的这么肯定?
“求符也很正常吧,乔缘惜才死,她害怕也是正常的,去庙里求个符保平安……”谢恒愣了一下,“不对啊,这和你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就算她是去求符,跟这个案子也没太大的关系啊——”
“恰恰相反,关系很大。”
花微笑上前一步,笑着看向谢恒,手往袖口里探了探,再伸出手来时就多了一张纸。
“这是……”
云清风吃了一惊,下意识往前进了一步,花微笑稍稍斜了下身子,好让他能仔细看清那张明黄色的符纸。
“没错,这是乔音春在山上求的缚鬼符。”
花微笑对着云清风点点头,面上神色不变,指尖一松,符纸往下飘去,听得目瞪口呆的谢恒连忙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谢恒捏着那符纸的两个角,把脸别得远远地看。
“那娘娘庙还有这些东西?神不神鬼不鬼的是该让知县整治一番了——”
“这种东西是管不住的,也不一定就是在庙里求的,路边随便找个道士都能给你画一张出来。”
明黄色的符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缚”字,四周用朱砂画着锁链状的圈纹,中间似乎还隐约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先不论花微笑是如何发现,又将这符纸拿到手的,这符一出来,云清风就明白了花微笑的意思——这符叫缚鬼符,顾名思义就是束缚住鬼魂,不让他们纠缠阳魂的。只是这符有些邪气,一般也不能在寺庙里正经求得,往往只有那些做了亏心事,害怕鬼上门的人会设法求得一张,带在身边图个心安。
只是……求符的人竟然是乔音春。
云清风将这符的用处给谢恒讲了一番,听得谢恒身子哆嗦,连手上的符纸都几乎拿不住。
“你回去找人问问乔缘惜的生辰八字,看看跟符纸上写的是不是一样。”
“你是说……”谢恒的声音也哆嗦起来,“乔音春求这个符,是为了不让乔缘惜的魂魄来纠缠她?”
“不如说,她做了些什么事,害怕死了的乔缘惜来找她报仇。”云清风幽幽开口。
“现在知道明天为什么还要接着调查了吧?”
花微笑问谢恒。
“知……知道了。”谢恒不情不愿地承认,“不过……”
“不过什么?”
“你把这符拿出来,万一晚上乔缘惜的鬼魂真的去找乔音春,把她吓死了怎么办,那我们明天还怎么接着调查!”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花微笑慢慢靠近谢恒,伸手拿下他手上的符纸,折了几下塞进他腰带的缝隙,又顺手拍拍他的肩,“她要是想来找乔音春,什么符都管不住,这符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对你来说可是很重要呢。”
很重要?
虽然可以理解为这是重要的物证,只是为什么这话听起来那么奇怪呢……
云清风还没想个清楚,花微笑已经回到了他身边,迎着谢恒心有余悸的眼神,抬起手对他招了招。
“明日卯时,不见不散,快回去吧。”
“不是……”谢恒呆呆愣愣的,一时真的后退了几步,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喂,你拉着小云干什么,我可是要邀请他去我家做客的。”
“那不行了……”花微笑搭上云清风的肩头,“他已经有约了。”
云清风一惊,扭头看花微笑。
和谁有约?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和谁有约?”谢恒问出云清风的疑惑,“难道今天晚上你们算命的要开会?”
“和我有约了。”
花微笑轻轻拍了拍云清风的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