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地面，舒乐已是艺高人胆大，早没了最初的怯意，直接从剑上纵身跃下。

这一下倒把舒宁惊得心头一紧，忙伸手去接，踉跄着连退数步，两人险些一同栽进水潭，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一托，才堪堪稳住身形。

“小心点，你若真想做个水鬼，我不拦着。”

“哦。”舒乐故意拖长语调，存心气她。

白息琼足尖轻点地面，长剑化作一缕轻烟，悄然敛入袖中。

潭水清清，岸边的姐妹俩还在孩子气地拌嘴。

白息琼抬眸望去。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轮廓，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近乎相同。

她试着辨别了一下——大抵长姐总会多几分稳重，幼妹则天真跳脱，鲜活烂漫。

看两人可能还有一段时间才会结束“友好”交流，白息琼就近寻了块平地屈膝打坐，指尖轻捻，设下一层隔音结界。

似乎过了很久，她才撤去结界罩，睁眼。平静地看着一张凑上来的巧脸，默默往后靠了一点。

舒乐却不肯罢休，又故意贴了上来。

“哎哎哎，别拽我……”下一秒便被人扣住后颈，轻轻拎到一旁。

舒宁挡在舒乐身前，鞠了一礼，舒乐也连忙跟着行礼——若有兰泽人在此，便能一眼看出，后者行的是万福礼，而非寻常屈膝礼。

白息琼不甚在意，起身淡淡回了一礼。

楹都四季分明，时值季夏。这片林子虽不及别处高大繁茂，却胜在清净幽雅——当然，此刻是半点也清净不起来了。

舒乐从姐姐身后探出身，手中捧着一件精致什物，笑眼弯弯：“姑娘，我们一同放纸鸢吧？”

“纸鸢是什么？”白息琼微有疑惑。

舒乐歪着头看她，眼睛圆溜溜的，一副“你好可怜”的模样——可怜谁？白息琼？

她纳闷着，舒宁已贴心地向她解释，语气依旧恭谦：“纸鸢是人间俗物，以纸糊成，借风力便可翱翔空中。”

在舒乐的热情引导下，白息琼接过鸢线，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此时风平浪静，舒乐持着纸鸢退远了点，“等风来就好了。”

……

“我们等了多久？”舒乐蔫蔫地蹲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一柱香。”舒宁言简意赅。

“今日是怎么回事？老天故意与我作对不成？”

“祂有空理你？”这就纯属不屑了。

“啊——风来了！”舒乐猛地站起，眼前黑了一阵，抬眸正撞上白息琼的目光，连忙喊道，“姑娘，抓紧线！”

白息琼依言一手攥紧鸢线，一手悄然引动清风，至于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手——不排除她有一种戏弄心理。

风乍起时，纸鸢应声而起，扶摇直上青空。

白息琼指尖捻着纤细鸢线，一股轻盈力道自云端传来，牵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那纸鸢越飞越高，青蓝色的鸢翼在澄澈天际舒展，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鸟。

舒乐在一旁拍手叫好，蹦蹦跳跳，笑声清脆得落满林间：“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姑娘你看，好高啊！”

舒宁站在不远处，望着天上纸鸢，又看了看身侧之人，唇角浅浅一弯。

白息琼仰首望去。

长风吹拂起她鬓边发丝，衣袂轻扬，素来平静无波的眸中，竟也映进了几分流云与鸢影。

“原来……纸鸢是这样的。”

她低声轻语，声音被风吹得微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