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乐凑到她身边，得意扬眉：“怎么样，好玩吧？我就猜你肯定没玩过。”

话一出口，又被舒宁轻轻瞪了一眼。

舒乐吐了吐舌尖，不再打趣，只认真道：“你只要牵着它，别松手就好。风会带着它走，你也会觉得很轻快。”

白息琼微微颔首。

鸢线在指尖忽紧忽松，天上云影缓缓流动。

她忽然微微偏头，一缕清风自她掌心悄然溢出，不着痕迹地托着那纸鸢，让它飞得更稳、更高，几乎要融进淡蓝色的天际里。

舒宁目光微顿，似是有所察觉，却只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装作未曾看见。

“它会飞到哪里去？”白息琼忽然问。

舒乐歪头想了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线还在，就不会丢。”

白息琼望着那只在风里自由舒展的纸鸢，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风穿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

此刻季夏正好，风也温柔，连时光都似慢了下来，不愿惊扰这片刻人间清欢。

兴许是她心底的涟漪泛得厉害，力道一时失了分寸，又或许是那纸鸢本就老旧，鸢线骤然断开。那纸鸢晃晃悠悠，轻飘飘落向潭面，漾开一圈浅浅水纹。

见状，舒乐抱着脑袋，满脸不解：“我近来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吧？这老天就是在故意针对我！”

“谁知道呢。”舒宁淡淡反问。

“算了，我这儿还有一个。”舒乐转眼又笑起来，跑到树下取过包袱，从中又翻出了一只纸鸢，旁边还摆着小陶笛、小巧玲珑的花灯等几样小玩意儿。

白息琼目光微不可查地扫向舒宁，轻轻一叹。

眼见小姑娘要将怀中物件一股脑塞过来，白息琼垂眸避开，语气平静：“今日到此为止吧，我尚有要事在身，告辞。”

舒宁闻声转过身，规规矩矩行了个屈膝礼。不等舒乐跟上动作，白息琼已经御剑而起，转瞬消失在林间。

“姑娘还是闭眼静修时更显亲近些。”舒乐抱着一堆玩具，闷闷开口：“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玩这些，怎么就走了？”

“或许，她还不信我们……”舒宁伸手，一件件接过她怀里的东西，对上她困惑的眼神，又淡淡改口，“是不信我。”

暮色漫进林间，潭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那只断线纸鸢静静浮在水上。

舒宁将玩具一一收进包袱，动作轻缓，一言不发。

舒乐蹲在潭边，望着空荡荡的半空，小声嘟囔：“我就是想让她开心一点……她是不是讨厌我们？”

舒宁系包袱的手顿了顿，轻轻摇头。

“她不是讨厌，是怕。”

“怕？”舒乐猛地回头，满眼不解，“她那么厉害，御剑飞行都不怕，还会怕我们？”

舒宁望向白息琼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的了然，又很快掩去。

“有的人，不怕刀剑，不怕凶险，却怕旁人一点点真心。”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怕接住了，就再也放不下。”

舒乐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那我们……还要再找她吗？”

舒宁将包袱背起，抬手轻轻理了理妹妹鬓边乱发，微微一笑。

“等她愿意停下来的时候，我们再出现就好。”

风掠过树梢，带走最后一点日光。

两个身影慢慢走出林子，将一潭幽静，还给了渐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