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息琼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

“小将军这话，未免越界。”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一双眼眸清冷如冰，直直望着他：“我与你，并无那般亲近。”

林止荆眼底笑意微敛，却依旧从容，缓缓坐直了身子。青袍垂落，周身那股出尘淡然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深藏不露的锐利。

“亲近与否，从不由一句两句定论。”

白息琼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似是没被这句触动分毫。

她抬眸，眸光清冷淡漠，“我从不是谁的所有物，来去自由，何须你费心阻拦。”

林止荆望着她疏离的眉眼，笑意淡去几分，语气却依旧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在下从没想过将你困成笼中雀。那结界，不是囚，是护。”

“护我，还是困住我，有什么分别？”白息琼轻声反问，“在我看来，皆是限制。”

“自然不同。”林止荆坐直身子，青袍微动，气息沉静而笃定，“困，是断你去路；护，是为你挡去所有你不愿见的风雨。”

“我的风雨，我自会亲自去挡。挡不住，便随波逐流，绝非委曲求全。”

“好吧好吧。”林止荆嬉笑着鼓掌，“琼儿总归是有远见卓识之人，待在这枯燥无味的府内确实不妥，在下便撤了那个结界，让你自由出入。琼儿，可还满意？”

得到了想要的，白息琼不愿再多停留，抛下一句“尚可”便转身离去。

皇宫，辉昂殿。

“圣上，这是左将军呈上来的辞官册，请您御览。”

“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辞官？”荣顺帝接过那本册子，指尖缓缓翻过一页页，淡淡开口，“左将军这是要回去承袭左卿的侯位了。”

侍立在旁的青年相貌堂堂、仪表出众，言语间谦卑恭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左将军心性素来桀骜，许是此番征战凶险，伤了根本，才生出退意。”

“严卿该是最懂他的人。”荣顺帝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你们自幼一同长大，彼此心性怎会不清楚，都是那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性子……罢了，随他去吧。”

当真是热闹得很，外来之人……倒是一个两个都被护得周全。

林止荆不必提，就连左洵，竟连一身官职都舍了——蠢货！

严济舟察言观色，取过册簿，躬身一礼，缓步退了出去。

次日，为官员也，权势高的被弹劾滥用职权、目无法纪，官职罢免；权势低的小施警戒，须安分守己。

朝廷进行了一次大洗牌，唯林氏叔侄二人身旁亲近之人得以保全自身。左洵承袭了父亲的侯位，朝堂之事再与他无关。

——

林止荆所言不假，结界的确撤去了，也得亏白息琼天生反骨，他要囚，自己非要反其道而行之。

出了后苑，就是另一副景致了。

前苑下人不多，却胜在热闹，也败在太过喧闹。

“栀子栀子，快过来！这水太重了！”

“晴姐，下次莫要一次提那么多。”

“叶哥，你这是要干啥去呢？”

……

前苑就纯属于下人的天地了。林止荆本就不常来，多是布个传送阵就去了别处，只隔些时日会邀朋友喝酒听曲什么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自在。

是以即便主人在外臭名昭著，下人们难得见到人，也就少了几分惶恐，各自安稳度日。

白息琼被这扑面而来的“热闹”打退，当即就起了回去的念头。她走进身旁一名侍女，刚要开口，对方却全然不见，自个儿忙碌去了。

她脸色微沉。

险些忘了，旁人本就看不见她。却也让她提起了个心眼子。

林止荆能窥见她，是因林家血脉；那对孪生姐妹身为奴籍，却也能看见她……反正，都得提防着。

她不再逗留前苑，既然敛息珠效用未失……

思及此，白息琼转身回了阁楼，在屋外布下数十道护身结界，旋即闭目打坐——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便是短暂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