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陈安眼底的光，鼓足勇气，轻声又认真地补了一句：

“陈安，我喜欢你。早在十四五岁，你日日守着我养病的时候，我心里就喜欢你了。这两年朝夕相伴，这份心意，从来没变过。”

陈安的心跳得快要炸开了，他看着苏景然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影子。

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回握住苏景然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那天夜里，雨下了一整夜。

两个人就那样握着手坐了很久，什么都没再说，却好像什么都说开了。

窗外雨声潺潺，屋里暖融融的。

藏了多年的心意，终于在这场雨里，落了地。

初七那天，天刚蒙蒙亮。

两个家丁早早就把马车套好了，两辆马车，一辆苏景然和陈安坐，刘管家赶车，宽敞稳当，车里铺了三层厚软垫，角落里放了两个温好的暖炉，掀开车帘就有暖融融的热气漫出来；另一辆拉行李，王伯赶车。

陈安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药箱里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顺手的位置塞了三罐干桂花，还有公子爱吃的蜜膏、桂花糕，李阿婆送的姜茶，张阿婆送的酱菜，都妥帖放好了。

他把能想到的都准备好了。

苏景然醒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熟悉的院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安端着温水走进来。

"醒了？"陈安走过去，把温水递到他手里，"都收拾好了，随时都能走。"

苏景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点点头："嗯。"

两人都没说话，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最后几片残留的桂花瓣，轻轻落在窗台上。

过了好一会儿，苏景然才轻声道："走吧。"

街坊们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

李阿婆拎着一篮子还热乎的鸡蛋，张阿婆又端了一屉刚蒸好的桂花糕，还有几个相熟的人，手里拿着晒干的野菜、新织的厚袜套。

"可算等着了，"李阿婆笑着迎上来，"前儿下雨，我还以为你们要再等几日呢。"

"劳阿婆挂心了。"苏景然笑着点头，"今日路干了，正好动身。"

"路上慢着点走，别着急。"李阿婆把鸡蛋塞进陈安手里，拍了拍他的手，"好好照顾公子，啊？"

"知道了，阿婆。"陈安低声应着，握着公子的手紧了紧。

街坊们又说了会儿话，都是些路上当心、一路平安的叮嘱，没说什么伤感话，见时辰差不多了，就都摆摆手，各自散了。

院门口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苏景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两年的小院。

院角的桂树虽然落了大半花，枝叶却依旧茂盛。廊下的藤椅还摆在老位置，院门口的青石板路，他走了两年，每一块石头的纹路都熟得清清楚楚。

陈安没催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苏景然才轻轻吸了口气，转过头："走吧。"

陈安点点头，扶着他慢慢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刚出城那段垫了碎石的路，还是有点轻微的晃，车轮碾过还没干透的泥地，偶尔有点打滑，刘管家赶车稳，倒是没什么颠簸。

苏景然靠在软垫上，掀开一点车窗帘子往外看。

小镇的青瓦屋顶渐渐远了，巷口的老槐树渐渐远了，那些住了两年的小院，最后变成了视线里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拐弯处。

他轻轻放下车帘，转过脸，就看见陈安正看着他。

陈安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苏景然笑了笑，靠在软垫上，看着他："不知道京城的桂花，有没有小镇的香。"

陈安握紧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苏景然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车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退，从小镇的青石板路，变成了郊外的田野，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里。

前路漫漫，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

苏景然心里其实有点茫然，有点忐忑，不知道回到京城之后，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可他握着陈安的手，又觉得无比踏实。

不管去哪里，不管遇到什么，这个人都在。

陈安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心里也有点不安，可握着公子的手，又觉得什么都不怕。

他知道，前路不管有什么，他都会一直守着。

车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点淡淡的、最后的桂花香，慢慢远了。

属于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马车驶上官道，车轮下的路渐渐平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