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裴烬来的次数多了。不是找她聊天，是来“确认”。他站在她工位旁边，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站几十秒，然后走。有时候问一句“今天做了什么”，她回答了，他点一下头，像在核对什么清单。姜晚一开始觉得他在监视她，后来发现不是——他是在学习。学习这个世界怎么运转，学习每个人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学习那些“正常”的人是怎么做事的。他在模仿。一个被重构后拥有了更高权限的角色，在努力理解自己所在的系统。

周三下午，他来得比平时早。姜晚正在整理一堆没用的报表——这个版本的她的工作内容就是把A文件从左边移到右边，再把B文件从右边移到左边，循环往复，没有任何意义。他站在她旁边，看了几秒，突然说了一句话。

“下一个节点在三分钟后。会议室，关于预算审批。主CP会有一个小的分歧，然后和解。整个过程七分钟。”

姜晚手里的纸停住了。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不是“猜测”，是“陈述”。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你怎么知道？”

裴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在抓什么东西。

“能感觉到。”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像水流，你知道它要往哪个方向走。不是推理，是……接收。”

姜晚放下纸，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瞳孔正常，但眼球的移动方式变了——不是看东西，是追踪那些看不见的线。他正在成为观察者。以前他只能被动地感知剧情节点，像收音机接收信号。现在他能主动读取叙事流动，像一个被接入了系统后台的终端。

“重构之后，”裴烬继续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走廊方向，“系统会保留最稳定的变量。不是最强的，不是最聪明的，是最不会让系统出错的。”

他停了一下。

“我被选中了。”

姜晚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她被锁在边缘，权限被封，能力失效。他被选中了，成为系统的核心组件。两个人被重构拉到了天平的两端——她是需要被压制的异常，他是执行压制的工具。

“代价呢？”她问。

裴烬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那条重构后的街道，树整齐地排在路边，间距一样，高度一样，像人工种植的塑料植物。

“维持主线稳定。任何可能破坏主线的东西，都需要被压制。”他转过身，看着姜晚，“包括你。”

姜晚觉得胸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你一直知道某件事会发生，但它真正发生的时候，你还是会愣住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