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没有愧疚，没有回避，没有那种“我也不想这样”的软弱。他在陈述事实，像一个医生告诉病人你得了什么病。但她的手在抖。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让它抖得太明显。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是让我消失？”

裴烬看着她。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远处有人按了一下复印机，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是让这个版本成立。”

不是“是”。不是“不是”。是让这个版本成立。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存在让这个版本不稳定，我会处理你。不是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是因为系统需要稳定。他现在是规则的执行者，他的判断标准不是“对错”，是“稳定”。

姜晚从口袋里把手拿出来。她不抖了。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看着裴烬，这个更完整、更干净、更冷的裴烬。他的完整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她。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她问。

裴烬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现在是完整的，没有伤疤，没有透明，每一根手指都好好的。但他看了很久，久到姜晚以为他会在上面看出什么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让我必须做选择。”

姜晚愣在原地。这句话不是规则执行者说出来的。规则执行者不会说“别让我”，规则执行者只会说“我会”。说“别让我”的那个人，是底下那个没被洗干净的他。他知道自己如果被逼到那个份上，他会选规则。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已经被改造成了那样。所以他在求她——别让他走到那一步。

裴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冷漠，不是愧疚，是一种很累的、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的平静。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幅均匀，每一步都一样大。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回头，但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姜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走廊里的灯管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她没踩上去，但也没让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条线还在发光，比以前更暗了，但它在。她把手握成拳头，攥紧了。

“我不让你选。”她在心里说。不是对他说，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