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
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哗作响。那缕染墨的白发被风吹起,轻轻飘落在“雪”字上,像一片真正的雪花。
卓一珩侧身挤进门,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外面的快门声和叫喊声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风雪拍打玻璃的沉闷声响。
他浑身是雪,头发和肩膀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融化的雪水顺着衣领流进脖子里,在深色的大衣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他站在门口,像一个从风雪里走出来的雪人,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练霓霜,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练霓霜没有看他。
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她把杯子放在离桌子很远的柜台上,推了过去。
“喝吧。”
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
卓一珩走过去,拿起水杯。
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脏。他喝了一口热水,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一些。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把他们引来的。”
练霓霜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那些举着相机的黑影。他们还没有走,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角,时不时对着书店的方向按一下快门。闪光灯在雪夜里一闪一闪,像鬼火一样。
“他们会走的。”卓一珩说,“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练霓霜放下窗帘,转过身。
“卓一珩,你走吧。”她重复了一遍,“你在这里,他们只会越来越多。”
“我不能走。”卓一珩看着她,眼神坚定,“我走了,他们会闯进来的。”
就在这时,卓一珩的手机突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书店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卓一珩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李姐。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练霓霜,接起了电话。
“喂。”
“卓一珩,你到底在干什么?!”李姐的声音像炸雷一样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跑到那种鬼地方去找那个女人?!现在全网都知道你和她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多少人的心血?!”
卓一珩没有说话。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热搜我已经让人压了。”李姐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冰冷,“但是沈导已经知道了。他很生气。明天早上十点,公司会议室开会。你必须回来。”
“我不回去。”卓一珩说。
“你说什么?”李姐的声音陡然提高,“卓一珩,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只要沈导一句话,你这个工作室随时都能倒闭!你那些新人演员,一个都别想有戏拍!”
卓一珩的拳头猛地攥紧。
掌心那道疤痕,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还有那个练霓霜。”李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威胁,“你要是不回来,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你应该知道,沈导的手段。三年前能让她消失,现在也能。”
卓一珩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练霓霜。
她正坐在桌前,低着头,抚摸着雪团的毛。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我知道了。”卓一珩的声音沙哑,“我明天回去。”
“这才对。”李姐满意地说,“记住,明天早上十点,不准迟到。还有,今天晚上,不准再和她有任何接触。立刻从那个书店出来,回旅馆去。”
“我知道。”
挂了电话。
卓一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输了。
三年前,他输给了规则。
三年后,他还是输给了规则。
他以为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有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就可以保护她了。可他错了。在沈崇山和那些资本大佬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棋子。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她?
卓一珩转过身,看向练霓霜。
她依旧低着头,抚摸着雪团。
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这只猫,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明天要回北京。”卓一珩轻声说。
练霓霜的手顿了一下。
雪团舒服地发出一声呼噜。
“我知道。”她说。
“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卓一珩说,“我会让那些狗仔都走。我会压下所有的热搜。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练霓霜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夜里的星星。却没有任何温度。
“卓一珩,你不用这样。”她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三年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